再往前,是倖存僧人、宮人的口供和五台山輿圖,輿圖前面是轉述的司天監監正的判斷。
再前面,是列出的一些疑點,諸如太后親隨大半未在身邊、在太后居住的內室尋到了些許桐油痕跡此類。
但楊榮恩緊跟著就寫出了其中因由。
太后身邊大部分宮人和侍衛是被太后本人派到山下去到處施粥的。
至於桐油,則是因五台山樹木眾多,夏日的蟲蟬十分鬧人,太后令人驅蟲驅蟬而準備的。原本若只是捕蟬是用不著桐油的,只需拿竹竿裹上漿糊去樹上粘蟬即可,只是太后愛潔,恐怕屋內有蟲蟻,又令人用桐油細細塗抹過一遍。兩道命令都是太后親口所下。
密折最開頭,是整件事的始末,如何著火、如何因夜半未能及時發現,人群又是如何因恐慌而四處奔散……
「盛安。」
沉肅的殿內,蕭晟突然開口。
「陛下,奴婢在。」盛安連忙從楹柱後的陰影里出來,恭敬道。
「楊榮恩那邊若是把人帶回來了,暫時安置在珹王府,遣羅運來去審問。」蕭晟淡淡道。
珹王府作為皇帝潛邸,一向守衛嚴密。
「是,奴婢明白。」盛安應道。
他當然知道皇帝在說什麼。太后派到五台山下的宮人和侍衛有許多,有些甚至不在晉州,還有些聽聞太后出事,害怕被皇帝問罪,因而連夜逃跑,楊榮恩為了追回這些人,花了不少時間。等這些人被楊榮恩帶回上京,恐怕就要嘗嘗慎刑司總管太監羅運來的手段了。
第1oo章德妃
「陛下,已經戌時二刻了,您要安歇嗎?」盛安上前為皇帝收拾桌案,接著請示道。
「擺駕建章宮。」蕭晟說完這句,突然一頓,又問道,「劉太醫去瑤華宮探過脈了嗎?」
「回稟陛下,劉太醫已經請過今日的平安脈。」盛安立時道,「劉太醫說,昭貴妃娘娘腹中皇嗣安穩,只是娘娘連日以來心情不暢,加之本就接連有孕,如此一來,有損母體,待誕下皇嗣過後,恐怕還需靜養一段時日。」
「一段時日……」蕭晟呢喃一句,點了點頭,又道,「二皇子病了?」
盛安心中一動,低頭恭敬道:「是,說是前些日子有些著涼,不過今日已經大好了。」
蕭晟聞言,沉默片刻,改口道:「去鳳儀宮。」
盛安躬身應是,暗暗道:太后娘娘薨逝過後,陛下愛屋及烏,反而又念起二皇子來。
鳳儀宮裡,皇后對皇帝的突然造訪感到驚奇。
因前段時間接連犯錯,皇帝本就對她冷淡下來,只剩面上的尊重,近來太后又不幸薨逝,皇帝心情不快,除了瑤華宮,後宮裡其餘地方幾乎一步也沒踏進去過,今日竟然在這並非初一十五的日子駕臨鳳儀宮?
皇后本已安置,也不得不重梳洗,由春燕夏蟬兩個服侍她整理儀容。
誰知皇帝一進鳳儀宮就腳步一轉,直接探望三個孩子去了。
皇后只好跟著往東配殿走去。三個孩子都尚小,還住在鳴鸞殿的三間東配殿裡。
「陛下在妧兒那裡?」皇后邊走邊問道。
前來回話的秋月恭敬道:「主子,陛下在二皇子殿下那邊。」
「二皇子……?」皇后腳步一頓,片刻後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端著無可挑剔的淺笑步入了東配殿。
殿內,二皇子躺在搖床上正睡得香甜,皇帝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卻沒有抱起來的意思。幾個值夜的宮人默默侍立在屋角,屏氣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妾請陛下安,陛下萬福金安。」
皇后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室靜謐,她同皇帝站到一起,目光同樣投向襁褓中的小嬰孩,臉上神情溫柔。
「陛下,阿申前日著了涼,徐院判看過,已經大好了。」
徐院判五月里回了上京,還是回太醫院做他的右院判。
「阿申?」皇帝微微側臉,語氣中有輕微的疑惑。
皇后臉上的淺笑控制地愈發精妙,不多一分讓陛下覺得對太后不尊重,又不少一分顯得失了親和,她道:「二皇子生在申時,妾想著先起個小名兒,便偷懶叫做阿申了,陛下覺得如何?」
皇帝無所謂地點點頭,抬腳出了屋子,又去看過大公主蕭妧和二公主蕭妍,才出了鳳儀宮,往建章宮去。
皇后站在鳴鸞殿前目送皇帝起駕,直到御駕消失在視線里才迴轉殿內。
春燕重為她拆了頭髮,有些遺憾道:「都亥時了,還以為陛下要在鳳儀宮安歇呢。」
皇后沒有親子,只有養子,宮權也分了小半到瑤華宮,再失了皇帝恩寵,日子不說難過,但也絕不會好過,因而春燕這個陪嫁丫鬟很是為自家主子遺憾。
皇后卻心情甚佳的樣子,她自己取下腕間的羊脂玉鐲子,直白道:「雖說已經除服,但太后薨逝不過一月有餘,陛下即便留在鳳儀宮也沒心情做什麼的。」
頓了一下,又笑著道:「這樣一來,二皇子反而顯出來了,也算是好事。」
春燕聽了,遲疑片刻,低聲道:「主子,許妃娘娘那邊,還有一月左右就到臨盆的時候了,若是個皇子,之後的浣花草還要繼續送嗎?」
皇后聞言,沉思片刻,她允許許妃有孕,本就是為了多些出身好些的子嗣,不讓貴妃之子獨占鰲頭,若是這回許妃能夠生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