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糕点哪能卖得起二十文钱一份的高价,”
陈记的祈愿糕声名鹊起,盛锦水也不怕泄露。再说祈愿糕的特别在于独一无二的巧思寓意,而不是随处可见的茶粉枣泥,并不需要刻意隐瞒,“钱家之所以仿制,无非是冲着祈愿糕的高价和好口碑。”
看她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模样,饶是黄县令都不得不在心里暗道一声好,寻常女子可没有这般胆量,今日算是捡到宝了。周桃花闻言却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她方才该抵死不认才对!“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钱山依旧讷讷不敢开口,钱周氏用余光剐了自家没用的男人一眼,无奈之下搬出了平日里最常用的招数。她腰肢一软,瘫跪在地,努力憋出两滴眼泪,“冤枉啊大人,我可太冤了,盛家的小贱蹄子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什劳子祈愿带祈愿糕,都是她瞎说的,我见都没见过!”
好在钱周氏还记得自己在堂上,没有哭得太过放肆,但无赖撒泼似的模样也已足够让人头疼。不过她这么一闹,原本偏向盛锦水的看客们也不再坚定。云萝寺里的祈愿带都听说过,可那和其他寺庙一般无二,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布条,可没绣着四君子。只八十条祈愿带,又是释尘大师亲自出面谈的好价钱,普通香客自然闻所未闻。审案“有些道理,只是方才所说不过你的一家之言,”
黄县令正正神色,顺着钱周氏的话接了下去,“周桃花说自己从未听说过祈愿糕,且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字,兴许只是巧合。”
黄县令说完,无理取闹的反倒成了盛锦水。若是觉得依据不足,尚且还能服众,一句“兴许”
却叫人彻底寒了心。盛锦水垂眸,隐约觉得不对。可此时她已经跪在公堂之上,除了将官司打下去,再没其他办法。“糊涂官!”
堂下旁听的沈行喻却是不满,沉声斥道。这一声把盛安洄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嘴,让他慎言。告官之事,盛锦水只在盛安洄面前提了一嘴,本意是不想他掺和其中。便连今日,盛安洄都是瞒着盛锦水来的。比起沈行喻和沈维楠,他自然更加气愤,只是身份不同,注定无法像他们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官和民,尊与卑,其中的区别是自小刻在骨子里的。好在盛锦水还没天真到以为光凭自己一张嘴就能说服黄县令。“大人,我有人证。”
眼前局势虽难,但她早已预料,面上并不慌张,“一位是云萝寺的小沙弥,还有一位便是买了钱家点心的村民陈明。”
照黄县令所想,一个小案子而已,何必大动干戈,还需人证上堂,可看堂下有人窃窃私语,他眉心一皱,终是松了口。因是出家人,小沙弥并未跪下。陈明则低垂着头,落在身侧的双手绞紧衣摆,紧张得额角生汗,刚走到盛锦水身侧便“噗通”
一下跪了下来。这般神态才像是初次见官,见他抖若筛糠,黄县令啧了一声,竟有丝得意。随即视线一转,看向小沙弥,问道:“谁先说?”
小沙弥念了声佛后道:“大人,贫僧先说。”
到底是云萝寺出来的,便连黄县令都不觉高看一眼,对他堪称客气。“受云萝寺住持释尘大师所托,贫僧今日来为盛施主作证,”
小沙弥见官不怵,反倒侃侃而谈,难怪释尘放心让年岁不大的他独自前来,“想来在场施主中有认得贫僧的。”
先是坦诚自己身份,好叫人不再质疑他的来历和接下来的证词。等众人确认后他才继续道:“祈愿糕确与本寺有些渊源,早前释尘大师曾亲手将祈愿带奉于佛前祈福,受过香火的祈愿带上绣有梅兰竹菊,分别代表学业、姻缘、前程和平安。”
“十月庙会时,因盛施主所做糕点上的花纹与祈愿带上的绣样相似,释尘大师觉得寓意甚好,便默许盛施主借‘祈愿’之名在庙会上售卖糕点。”
这番话虽未言明,但不少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祈愿糕能有今日的名气,天时地利缺一不可。一样的点心,因有与祈愿带相似的寓意,又在云萝寺的庙会上售卖才有今日的名声和高价。而这一切都要经过云萝寺首肯。祈愿糕这名字确实谁都能用,但云萝寺只认盛锦水和陈记的,也就是说能出现在庙会上的只此一家。这行径看似霸道,却也是在保护云萝寺和因祈愿之名购买糕点的食客。万一祈愿糕出了事,云萝寺和食客立马就能找到源头。若是人人都做祈愿糕,真出了事,不仅是食客,便连云萝寺都求告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