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怪我。”
盛锦水并不推责,心道还是自己不够谨慎,高估了一些人的品行。她长话短说,将祈愿糕的事同盛二姑解释了一遍。这事怎么看都是钱家理亏,盛二姑听后神色也不大好看,沉声道:“这怎么能怪你,明明是他们偷人东西,污人名声,竟还有脸来说酸话。”
虽压着嗓子,但从盛二姑咬牙切齿的表情里不难看出她的愤怒。要不是时机不对,她怕是要撸起袖子冲上前去同钱周氏理论了。盛锦水赶忙将人拦住,安抚道:“今日先不说这些,二姑放心,我已经想到法子。只是委屈你们,今日暂且忍一忍。”
“我们有什么好委屈的,”
盛二姑叹气,眼中满是怜爱,“最委屈的是你才对。”
盛锦水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眼神,余光见十全老人已在帮盛安安挽髻,适时转移话题,“二姑,该请大家为阿姐添妆了。”
盛二姑一拍额头,心道这才是正事。盛锦水轻笑一声,跟着她到盛安安身侧站定。方才的闹剧盛安安都看在眼里,也猜到了钱周氏的用意,那日钱霜在码头兜售祈愿糕时她也在场,自然知晓钱家的可恶。“阿锦。”
盛安安抵唤一声,伸手牵起了盛锦水。带着暖意的手掌让盛锦水回神,她安抚似的拍拍对方,抬眸看十全老人同盛三姑盛四姑合力给她挽了个堕马髻。十全老人指的是上有老下有小,品格德行都无瑕疵的人。而请十全老人为新嫁娘梳妆,也是想让十全老人将自己的这份幸福顺遂传递给她。来添妆的都是自家亲戚,其中当然也夹杂着几个作壁上观的。但对钱周氏刚才的无礼,大家默契地没有再提,只笑吟吟地为盛安安添妆。经过几代积累,又有盛竹帮衬,盛大伯攒了些家底,与同村相比还算不错。一家人在婚事上花了心思,也舍得银钱。旁的不说,光嫁妆里的首饰除银簪外,还有只足有二两重的银镯子就已说明一切。这样的嫁妆在一众亲朋邻里间很是体面,盛二姑与有荣焉,在十全老人的授意下取出银簪,伸手正准备斜插在盛安安发间。“二姑等等,能否让我为阿姐上妆?”
话音刚落,屋内便是一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开口。盛锦水面上沉静,心下却是茫然,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怪盛锦水茫然,两辈子都没成过亲,她对一些规矩忌讳不懂才是寻常。特意请邻村的十全老人来为新嫁娘梳妆可不是因为什么手艺。盛二姑闻言面露尴尬,手上动作一顿,正要开口解释时,已经有人抢着出声了。“还是秀才家的丫头呢,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妇人尖利刻薄的声音实在耳熟,不用回头,盛锦水就猜出了声音的主人是钱周氏。果然,钱周氏偏头,视线落在盛安安与盛锦水交握的手上,毫无顾忌地在众人面前继续道:“盛秀才家出了什么事大家都清楚,大喜的日子你还是离新娘子远些吧,免得将霉运传过去,晦气得很。”
父母皆亡,现下就剩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要不是有盛安洄,钱周氏怕是要将天煞孤星这个名头强按到盛锦水身上了。见在场众人表情不对,钱周氏略带着得意道:“这可不能怪我说话难听,我也是实话实说。”
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恨得牙痒痒。盛锦水克制着情绪,轻轻松开盛安安的手,等将双手藏于袖下才暗暗攥紧双拳。原本红润的双唇早已褪尽血色尽失,她疲惫地闭上双眸复又睁开,终是没有开口为自己辩驳。她准备了那么多,却还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盛安安见不得她这样,握住她藏在袖下的右手,气道:“我家阿锦好得很,她做的祈愿糕连县里的白案师傅都赞不绝口,真鹿书院还特地请她去给中州来的贵人下厨做点心呢。就连我这身嫁衣也是她亲手画的绣样,指点的针线,有这样心灵手巧的妹妹为我梳妆,我求之不得,傻子才会嫌弃!”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众人就被盛安安镇住了,没想到往日内敛的她还有这样的一面。盛锦水更是惊讶,原来阿姐什么都知道。盛家三位姑姑互看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安安说的是,论起福气,我们家锦丫头可一点不差,”
盛二姑嗓门不小,余光瞥了眼人群外围的钱周氏才继续道,“不说她阿爹曾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外祖家是镇上的富户。光是厨艺绣活就已经让人拍马都赶不上了,你们也别笑我夸自家侄女,可不是谁家都有福气养出这样一个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