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终于沉到了山壁下方,最后一线金光从银灰色的草叶上滑落,
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君澜睁开眼睛,腕上那只草环已经松开了,像一只完成了使命的守护者,
从她腕间无声滑落,坠入草丛深处。她没有去捡,只是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那守草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草地上只有风还在吹,
那些银灰色的细叶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冷光,像一层铺满星辉的绒毯。
君澜沿着来时的石缝重新挤出去,回到那片开阔的谷地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点灯,借着星光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远远看见前方有一点暖黄色的灯火,像一只停在路边的萤火虫。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小小的土地庙。
庙门半敞着,
门楣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正旺。庙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青灰色道袍,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正在灯下剥一颗橘子。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的脸,
眉目清朗,嘴角带着一丝闲散的笑意:“来啦,你认得我?”
君澜站在门口,好奇地问道:“不认得。”
那人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送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
“但是土地公托梦给我,说今夜会有一个穿白衣的姑娘路过,
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她。”
君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那人从袖子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竹筒,筒口用蜡封着,递了过来。
君澜接过竹筒,入手温热,像刚从太阳底下晒过。
她揭开蜡封,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展开来看,上面画着一幅地图,画的是从孤山北麓一直延伸到某处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地界。
地图的尽头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鹿鸣”
。
“鹿鸣是什么地方?”
君澜问。
那人已经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也不知道,土地公只让我转交东西,没说别的。
不过既然画了地图,应该就是让你去的意思。”
他说完便朝庙后走去,青灰色道袍的下摆消失在黑暗里。
君澜想再叫住他问几句,却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绢帛上的朱砂圈在暮光中微微泛着暖意。
她将地图重新卷好,收进袖中,转身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走去。
地图上的路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以为鹿鸣会是一座城或是一个村落,可地图上的线条在山野间蜿蜒了三天。
三天的路程里,她穿过了三座山、两条河。
在第四天傍晚,终于看见了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