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父打斷道:「孽子,給我滾回去,沒有我的允許誰敢放他出來!」
他又對歇斯底里掙扎著的阮秋說:「你要是乖乖回去,我們尚且能給這個姓顧的老師安排好些的病房和醫生,要是還在這抵抗,今天,華市的醫院都不會接納他。」
阮秋如遭雷劈,粗喘著直勾勾地瞪向阮父,那樣野生小獸般的眼神看地這個在商界雷厲風行的男人都微微心顫。
「還不走?」
一眾保鏢壓著阮秋離開了。
夏宇沉默片刻:「阮叔叔,這件事可能有誤會。」
「誤會什麼!」阮父道,「我的人已經告訴過我他倆之間的齷齪事了,連為人師表都不會,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個姓顧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夏宇只好把他們之間的事解釋一番,得知顧芒沒有拿過阮秋一分錢而且是主動辭職離開,就連一開始的引起也是阮秋先引起時,阮母嘆了口氣。
「罷了,」阮母頭疼地捂著額心:「都不容易,明天給這個顧老師送到美國那邊去吧,那邊的醫療技術也發達,多給他點錢,小秋這邊好好看著,怎麼說也得讓他安然高考完,別被這些事影響了。」
阮父也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方法了,每天就開始操辦吧。」
夏宇心中大駭,要是把顧芒送到美國,阮秋不得瘋了。
等阮父阮母離開,夏宇連忙發消息把剛才從阮父阮母那聽到的事告訴了阮秋。
阮秋正被軟禁在樓頂的房間,這個房間很黑,在別墅四樓,外面有保鏢守著,除非有阮父的命令,否則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出不來。
從前相處的點滴化成最揪心的利刃,他痛苦地捂住頭,閉眼想去想顧芒有沒有醒來,現在會不會痛,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卻腦子裡不斷地不斷地閃過之前自己說的混帳話做的混帳事兒。
他仍記得初次見面的樣子,他的老師,挎著一個公文包,沒有穿校服,還被他認成了學生,挑釁地讓他報班級姓名,那時他的臉又白又漂亮,是阮秋見過長的最對他心坎的人。
最後的記憶是顧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睜不開眼,渾身青紫又狼藉,傷痕累累病弱不堪。
他遇到自己之後似乎就沒碰上過一件好事兒。
是自己把他害成這個樣子,隨心所欲地往他身上捅刀子,末了又天真邪惡地什麼也不知道,所有的痛苦都讓他一個背。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兒。。。。。。阮秋兀地驚悚起來,黑暗中睜開空洞的眼。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情,最後會發生什麼,他會不會懷著對顧芒的一腔怨氣幼稚地再也不去找有關顧芒的消息,他的老師,他的顧芒,他第一次愛過也是唯一一次愛過的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心裡懷著那樣沉重的記憶,無親無故孤單單地死在某個角落。。。。。。
他究竟都做了什麼啊。
手機一陣顫動,阮秋失魂落魄地去摸手機,夏宇給他發的消息那樣的刺眼。
父親。。。。。。要安排顧芒去,美國?
就在明天。
阮秋倏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思考地,直接拉開窗簾。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大雨,雷鳴轟轟的,讓他想起上次也是在這樣的雨天,他在顧芒樓下等了顧芒一整晚,第二天發高燒,他們就是這樣在一起的。
雨天他總是很幸運。
阮秋笑了笑,把窗簾「撕拉——」一聲扯下來,隨便勾住一個角,像跌進顧芒的擁抱一般,直直從四樓跳了下去。
他重重摔在鬆軟的土地上,聽到不知道哪裡「咔嚓」了一聲,也許是哪裡折了吧?
想法只在腦海里輕輕掠過,阮秋感受不到腳踝傳來的劇痛,扶著牆體慢慢往外走,還好雨下地很大,很冷,把裸露的腳踝凍地有些發麻,也就不疼了,他沒有交通工具,手機被阮父剛才停了一切的卡,身無分文地走在大街上。
大街上都是匆匆路過冒雨趕回家的人,他們看到沒有雨傘一瘸一拐渾身狼藉還有血跡的走在大街上的阮秋,都是嚇了一跳,離得越遠越好。
阮秋沒有察覺這些,他的全部心神被一個人填滿,只知道今晚看不到他,以後很多年,或許是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了。
別墅在郊區,醫院在市中心,沒人知道阮秋是怎樣用一雙瘸了腿從郊區走到市中醫的,可他最後還是來了,他來到幾個小時前在的醫院走廊,護士小姐震驚地看著這個少年。
「顧芒醒了嗎?」
護士愣愣地搖頭,又點點頭:「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現在轉為普通高級病房,可以進去探望了。」
阮秋點點頭,他每走一步,腳下就印出一個帶血的腳印,護士小姐幾次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叫人去看醫生。
阮秋走進病房。
顧芒安穩地睡在病床上,他被清理過傷口和身體,安安靜靜的,一塵不染,讓阮秋眼眶酸澀,有要流淚的衝動。
他小心翼翼坐在顧芒床位對面的椅子上,他渾身被雨澆透了,又渾身髒兮兮血淋淋,不敢去碰顧芒,就這樣痴痴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外面不下雨了,露出月光。
他映著月光,看他蒼白的面頰,瘦地已經微微凹陷了,髮絲細碎,化療後可能就沒有了,還在呼吸,胸膛起伏,弧度都是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