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递来的衣服暖烘烘的,一股馨香,是程优所能汲取到的唯一的暖。
他头湿漉漉贴在脸颊,狼狈可怜地像刚经历屠杀的食草动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同情吧,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可怜孩子,他很羡慕程森,羡慕得快疯了。”
程毅喃喃说,“那个孩子现在还羡慕着程森。”
程优独自在房里呆坐,满脑子只有那一句你要是因他而伤。
纵然程悯百般为他澄清解释,程优也生不出感激,程悯落水不是他造成的,他的苦难却是程悯造成的。
程优很怕痛,还是用刀子割破手腕,成功驱逐程悯。
闭了闭眼,程优坐起来给程毅打去电话。
*
嶙峋身骨送进焚化炉,眨眼成了一把灰。
程悯捧着瓷白骨灰坛在殡仪馆前的台阶坐到了天光大亮,不知疲倦不知冷热,李芽生坐一旁靠柱子睡累得打起呼噜。
晨光破晓之际,程森满脸疲色匆匆赶来,经过一夜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像来接抱着水杯坐幼稚园门口硬要哥哥接才肯走的年幼弟弟,脚步缓慢下来,神色沉静下来,手撑膝盖,温柔说:“悯悯,我来接你了。抱歉,等很久了是不是。”
程悯鼻头一酸,眼泪仿佛晨露噼里啪啦落下,砸在骨灰坛,砸在手背,砸在程森掌心。
他鼻头通红地问,嗓音尽是难过和自责:“哥哥,我不走的话,我妈不会自杀,姜伯不会死。”
晨光越来越亮,露珠越来越多。
程森前襟湿透,紧贴心脏,窒息地令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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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嵘集团秘书长一早下达会议通知,后勤部在最大的会议厅忙忙碌碌布置。
原本这次会议内容是程森在征得半股东同意后,将名下股份悉数转让程优,一夜之间变数生,成了放弃收购拓金,大部分股东当然是赞成的,也有人投反对票,照嵘暗地扶持多年,收购回来好好管理稳赚不赔。
程优不懂这些,他坐在程臧身旁,悄悄窥探程森神色,冷峻料峭,反对的股东被他三言两语驳回一句话说不出来。
转眼会议过半,结果已定。程毅不顾阻拦闯入会议室。
众人偏头睇来目光,程毅狼狈稳住身形,一整衣襟,大概也清楚事成定局无法改变,他勉强笑道:“叔叔,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我做得不够好?”
程臧对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逢年过节独自前来关怀问候的侄子,到底存几分心软。
“程毅,有些人有些事,无法说清,亲缘淡薄我也认了。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参与,若你不知,回去问问你父母。”
程毅脸色一白,脑中细弦拨清:“照片的事是我爸妈干的?”
“叔叔对不起,我没想到爸妈会不念亲情做出这种事。”
笔转一圈,程森侧脸寒意深深:“以后集团不会再划一笔资金、介绍一笔订单给拓金,你好自为之。”
外界看到的拓金风光无限,全由照嵘买单,失去照嵘,后果可想而知,程毅顾不上尊严脸面,众目睽睽之下向程森下跪:“阿森,念在我努力了这么久,再给拓金一次机会。”
他一连叩头,眼眶红透。
程森越过程臧做决策,程臧面上未显现一丝不悦,董事们面面相觑,现程董对这个大儿子的容忍度真是无下限。
程臧亲自扶起程毅,语气凉到了极点:“程毅,错就要认罚,并不是下跪磕头就能弥补,你回去吧。”
“叔叔……”
程毅不肯死心。
程森喑哑说:“请保安来。”
被保安赶就真的太难堪了,程毅不得不走,临走前,程毅紧盯程森:“阿森,凡事留一线好不好?”
“堂哥,这句话该留给双亲,而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