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祁向离一直住在基地,说是为了方便考察,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私心。
他想着,也许能在食堂碰见她,也许能在路上偶遇她,也许能找到一个机会,把那天的尴尬化解掉,重新跟她好好说上几句话。
但他始终没能靠近她。
有好几次,他故意绕到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食堂门口、实验室楼下、车库附近——远远地看到了她的身影,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她就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也许她只是恰好有事要走。也许她根本没认出远处那个人是他。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讨好过任何人。不需要,也不屑。可当他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在后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越是见不到她,就越是想见她;越是被她推开,就越是想靠近。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感,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此刻,他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她坐在人群中央,抱着扎木聂,唱着古老的藏歌。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碎了星星,嘴角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的生命力。
那种蓬勃的、滚烫的、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生命力。
那种生命力不是来自于优越的家世、顶尖的教育、光鲜的职业……那些他所拥有的。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赢。要成为最好的那个,要掌控一切,要永远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他做到了,他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可当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和手段,只有利益和博弈,只有永远不够的野心和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可她不。
她和那些工人坐在一起,肩并着肩,笑得毫无芥蒂。她的裙摆沾了灰,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可她坐在那里,比他在任何一场顶级宴会、任何一个奢华场合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耀眼。
她的灵魂是满的。
祁向离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一种沉重的、近乎疼痛的撞击。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内心深处那片他一直不敢面对的荒芜之地,激起漫天尘埃。
篝火旁,《江林楚喜》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和欢呼声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再来一首!唱个汉族的!”
“对对对,小池来首汉族的!”
“来《珊瑚颂》!”
林观潮想了想,笑着说:“那我可唱不了独唱了。《珊瑚颂》是民族唱法,我一个人可上不去那个高音。得大家一起唱才行。大家会吗?”
“会!”
“必须会啊!”
“来,大家一起!”
林观潮清了清嗓子,起了一个调。前几句是她一个人唱的,嗓音清亮婉转,在高原的夜风中舒展开来。
然后到了副歌部分,周围的人陆续加入进来。
汉族的工程师、藏族的工人、东北的施工队、四川的技术员。大家操着不同的口音,唱着同一首歌,在高原的月光下,在跳跃的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