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葶藶入陣,就是為了讓他成為弱點?」
「沒事,我連用什麼陣都還沒想好呢。」
「你還好說……」嫏嬛也不跟他爭持,而是將唯一還滿著的茶碗輕輕推到紀莫邀跟前,「你不喝麼?」
紀莫邀這才留意到眼前這碗漏網之魚,「適才沒留意,才不曾喝。」
「不願喝也罷……」嫏嬛微微顰眉,「你專心想辦法吧,我不打攪了。」
誰知紀莫邀揪住她的袖口,「你是戰的旁觀者,我需要你的意見。」
嫏嬛被他這麼一拉,肩膀以下的位置都不曉得動彈了,只是斷續地應了幾聲,便默然立在紀莫邀身側,聆聽自己的心跳。
「老實說,冰花刺陣絕對稱得上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創舉。天王陣已算上策,可惜已不能再用……要憑空創造一個全的陣型,又確實有些難度。」
「很少聽到你對別人的戰術有這麼高的評價。」嫏嬛輕輕撫過紀莫邀左臂上的吊帶,又問:「那你想我怎麼幫忙?」
「容我想一想。」
嫏嬛將遺留在桌上的那碗茶遞到紀莫邀面前,「既然還沒想好,又是你喜歡的薄荷茶,不如趁溫熱,先用了吧?」
紀莫邀往茶碗內部瞄一眼,問:「可以幫我攪勻嗎?我不想讓薄荷葉碎沉在杯底。」
嫏嬛愣住了——這還真是反常但又在意料之中的喝法。算罷,不和這個獨臂人糾結。既然你不方便,那就幫你好了。
她於是拿起一根竹籤,放入碗中,開始輕輕攪動。
紀莫邀用右手托著額頭,繼續關於冰花刺陣的話題——「冰花刺陣雖然從字面上是水陣,但絕對無法用常規思路去破解。金與冰硬碰硬,難分勝負;土與木則會被凍結;火雖能融冰,卻無法應對冰融之後的洪涌。但五行之外,只怕更難找到能夠將一個堅若磐石、利如鋒芒、寒似……」紀莫邀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落在嫏嬛手中竹籤之上。
「怎麼用竹籤攪?」
「不行嗎?」嫏嬛反問,「手邊一時沒有合適的工具,難道用手指?」
紀莫邀沒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盯著碗裡的茶葉碎在竹籤攪起的漩渦里,由杯底升到茶麵。「停下來。」
嫏嬛立刻停手,疑惑地望著紀莫邀。
一停下來,茶葉很快又因本身的重量沉到碗底。
「繼續。」
嫏嬛照做了。
紀莫邀一言不發地盯著碗裡,隨後道:「不管這茶了,幫我一個忙。」他隨即走到西牆邊,「幫我將牆上的字畫拿下來,我好將案台推到一邊。」說完就開始用右臂將靠牆的書案推向牆角。
嫏嬛急了,「不如讓我來推,你一隻手臂怎麼……」她見紀莫邀有些猶豫,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們一起吧。」
一切障礙都清除之後,一面白花花的空牆呈現眼前。
紀莫邀拿起用來攪茶的那根竹籤,折成兩截,將一截遞給嫏嬛,「現在紙筆都齊備了,我們開始吧。」
「你現在有頭緒了嗎?」
「托你的福,沒錯。」
嫏嬛聽紀莫邀這麼說,低頭看著捏在指間的那半截竹籤,嘴角不自覺地稍稍彎起。
紀莫邀沒留意到嫏嬛的表情,只是叮囑道:「不過,不要讓劍寨的人知道我們在他們的牆上亂塗亂畫。這堵牆上的所有內容,在完戰之前,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
嫏嬛點頭,「那是自然。」
「很好,那我們開始吧。」
那碗薄荷茶,紀莫邀到最後都沒有碰。
直至深夜,嫏嬛才終於從紀莫邀房間離開。她從背後合上大門,見廊上空無一人。
空氣中瀰漫著芳草的清香,耳邊蟲鳴此起彼伏。合上眼,腦中儘是紀莫邀的面孔與牆上的塗鴉。
「這都給你想到……」她一邊笑著回味方才的時光,一邊沿著走廊散步至劍寨深處。之前聽說劍寨的書庫收藏頗豐,她一直滿懷好奇。如今這麼晚,那裡估計已經上鎖,但如果能經過門口望一眼,也是好的。嫏嬛一路往前走,卻聽到前方隱約有人聲。她忙停下腳步,見郭琰與單公迫兩人在書房門口逗留片刻,隨後從走廊另一端離去,並沒有看到她。而被獨自丟在書房門口的,是無所適從的白從寬。
他反而遠遠發現了嫏嬛,還難堪地擠出一個笑容,「這麼晚了,溫姑娘怎麼還沒休息?」
嫏嬛點頭致意,「擅自闖入內院,實在抱歉。不過早聞劍寨藏書無數,因此好奇,想來瞻仰一下而已。」
白從寬答道:「若是平日,我立刻就能開鎖放你通行。不過今天就不行了。」他搖頭嘆息,「二位師兄剛剛收了我的鑰匙。」
嫏嬛問:「恕我冒昧,但這又是為何?」
「不知道呢……可能怕我將文書弄丟了吧。」
「那該是我們擔心的事吧!」嫏嬛哭笑不得。
白從寬也禁不住笑出聲,「也是。不過他們因冰冰私下跟你們談定條件的事,已經坐立不安了。也許是怕我心軟吧……就在剛才,他們將我的兩把鑰匙——一把平日用的,一把備用的——都要去了,說是分別代我保管,日後再還給我。但請放心,你們要的文書我已經找到,就放在書案上。等比武結束,我一定會親手交還。」
「這我倒不擔心,只是書庫長年由你打理,他們怎麼可以說鎖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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