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與你父母是摯交——山中大半房舍,就是你們孫家斥資建成的——所以曾將這段見聞相告。令堂與先代心宿楊浦君有親,對我的話深信不疑。但令尊則認為我無憑無據、妖言惑眾,當時就跟我鬧翻了。你母親沒有就範,依然私下與我談論此事,於是令尊一怒之下,將她趕出家門……直至臨終前,他心生悔意,才與我重修舊好,還將長子託付給我管教。說到底,孫鳧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而以他當時所知,覺得我胡說八道,也情有可原。我後來對此事三緘其口,多少也是因為不想再害了像你母親這樣的好心人。」
孫望庭聽罷,當場倒吸一口涼氣,「我從不知自己有個做星宿的親戚,那我哥他又是……」
呂尚休扁了扁嘴,道:「我不知他那時抽了哪根筋。但據令堂說,孫遲行在尋求父親的疼愛與認可上,一直有些困難。」
「為了取悅父親做這種事,也太……罷了,什麼破事在他那裡都不奇怪。」孫望庭將臉埋到手裡,罵了幾個髒字。
6子都見眾人各有心事,便問道:「師父,當日你雖是孤身出入地通關,但路上不知有沒有見到可疑之人,或是住在附近的鄉民。如果確實發生過驚天血案,總該會有目擊者吧?」
呂尚休凝望子都許久,目光漸漸柔和下來,道:「地通關荒蕪偏僻,鹿獅樓又是附近唯一的建築,要找能證明血案發生過的人,實在難上加難。」
孫望庭又問:「鹿獅樓是個什麼地方?酒樓嗎?」
「就是一間普通的小旅舍,本地人開的。」呂尚休低聲答道。
「那開店的人呢?」6子都又問。
呂尚休的表情越發複雜了,「他們也死了,就是死在樓里的。」
趙晗青聽得瞠目結舌,「連鄉民也不放過,真是喪盡天良……」?s?
6子都嘆息道:「原來是這樣……如果師父連一個活人都見不上,那確實……」
「話不能這麼說。」
子都猛然抬眼望著師父,沒出聲。
「活人……我倒是找到了一個,你要說他是血案唯一的目擊者也不為過,不過他沒辦法幫我們。」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齊齊屏氣凝神,等呂尚休把話說完。
「鹿獅樓是一對夫婦經營的,他們已慘遭屠戮,唯獨有個孩子僥倖活了下來。只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又怎會記得曾經發生在眼前的血案呢?」
聽到這裡,6子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師父……」
呂尚休一步上前,穩穩地將他接在懷中。
6子都頓時放聲大哭。
呂尚休合上眼,輕輕撫過子都後腦,道:「子都,那個證人——就是你啊……」
真相漸明,寰宇未清,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章昨日怨恨(上)
心月狐是知道上一任心宿的——並非認識楊浦君本人,只是與她的家人交好。
當年被任命為一任心宿時,當家姜驥曾單獨叮囑過她:楊浦君英年早逝,才讓她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作為繼任者,她一定要像孝順自己父母一樣供養楊浦君的家人。再者,絕不能因自己初來乍到的身份而投機取巧。與別的星宿談論自己的年齡與出身,會予人以索求優待的姿態,乃是頭等大忌。而別的星宿,自然也不會因自己年少而給予特別照顧。
字字句句,心月狐都記在心上。
那是一份僅屬於她的守則,她沒跟其他星宿提過,更不願以此暗示自己的特殊。二十八星宿向來團結一心、紀律嚴明,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經歷有所不同,而破壞了這種一致。
心月狐騎在奔跑的馬上,嘴角微微往下彎。
當家該不會是……跟參水猿以外的二十七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話吧?
自己多年來奉為金科玉律的那番囑咐,如今想來只覺得反胃。
她仰天長嘆,遠遠又見那熟悉的院落。
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會來拜見楊浦君的老母,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托這個習慣的福,她能夠時不時獨自離開登河山而不招人懷疑。
根據當家交待,上一任心宿因墮崖而死,一直沒有找回屍骨,家人只能為她設立衣冠冢。
但心月狐已經不信這些了——她的遺骸一定在什麼別的地方。如果能找到她真正的葬身之處,就能證明當家和參水猿的謊言,而少當家也能洗脫殺害虛宿的罪名了。
說來簡單,可哪有這麼容易?
虛宿甚至都算不上是說漏嘴——她根本什麼前因後果都不知道,只是無意中令參水猿心虛而已,便招來殺身之禍。如果就這麼莽莽撞撞地一頭伸進去,免不了露出破綻,那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就是自己了。
少當家之所以將這生死攸關之事託付於我,一定是相信我能謹慎行事,絕不會拖累她。我不能心急,一切當以少當家和自己的安全為上。
想到這裡,她已經來到了目的地。
令她意外的是,楊家已經有了客人。
「心宿,這是我堂妹,夫家姓孫。」老夫人介紹道。
心月狐朝客人行了個禮,「見過孫夫人。」
寒暄了一陣後,老太太就牽著心月狐走到女兒靈位前,絮語道:「前幾日夢到浦君了,看著還挺精神。」
心月狐順勢問:「她可有跟老夫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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