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鼓鼓,表皮土黄,带着泥。另一个长条形,紫红色,像是某种根茎。
“陛下请看,此二物,一名土豆,一名红薯。泰昌之所以能一边打仗一边施粥,靠的不是国库有多厚,而是这两样东西。”
楚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土豆,红薯。他当然知道。泰昌这两年在境内大面积推广的新粮种,据说亩产数倍于稻麦。他早就让人去弄过种子,但泰昌在边境查得极严,一粒都没流出来。
“就靠它?”
“陛下,泰昌能拿一碗粥撬开我青阳的城门,靠的就是粮食多到用不完。我青阳的兵将不是不能打,是肚子里没食。饿着肚子的军队,打不过吃饱饭的敌人。”
方渡把两样东西放在地上,退回原位。
“但光有粮,也不够。陛下真正忧虑的,是泰昌那几员大将。岳飞、薛仁贵,统兵如神,我青阳诸将无一人是其敌手。”
楚渊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人说话不绕弯子,戳得准。
“你有办法?”
“有。”
“说。”
方渡摇了摇头。
“此计只能说给陛下一人听。”
楚渊没动。他看着方渡那双白净的手,脑子里转了几个圈。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要求单独靠近皇帝。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君主,都该把这人拖出去砍了。
但他不是正常的君主了。他是一个被困在死城里,还剩一口气的亡国之君。
“你若是刺客。”
楚渊开口,声音干。
“陛下,草民若想行刺,方才那两步就够了。”
方渡指了指地上的土豆和红薯,“草民若有歹心,那布袋里装的就不是粮种了。”
楚渊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整齐,但比往日稀疏了许多。他想到了庞烈,想到了那些投降的城池,想到了那些飘满全国的传单。
想到了朱平安。
那个比他年轻十岁的泰昌皇帝,正在用一碗粥,一张纸,一条路,把他的国家活活剥皮拆骨。
楚渊站起来。
“你过来。”
两个侍卫同时上前一步,楚渊抬手制止了他们。
“退到门口。”
侍卫犹豫了一瞬,退下了。
方渡走到龙案前,与楚渊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龙案上那张满是红叉的舆图。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楚渊的脸色,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摸到了一根浮木,又像是一个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推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