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斩断过往,一心前程。
按断了手中的笔,他笑着笑着,手背上忽而晕湿了。
晚间之时,王家扈从忽然过来请他。他去见王璟的时候,才见他桌面上压着一封信,已然拆了开来,他坐着的时候的确很有几年后的气势。孟蹊有时是服气他的。
“你说得对,陛下如今意识糊涂,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王璟将手边的信递给了他。
“一个月后是天家校猎之时,皇上身子骨不行,不会出席,护卫会有所松动。宗室几位殿下,世子都会前往西郊,朝中官员也会同行。陈家会暗中排布好人手。”
“到时是生是死,就看那位殿下的命了。”
孟蹊接了那封信。看了眼王璟,现他说此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跟赵枢还真是同一类人。当年辽王死在姓赵的手里,如今陈王的命又握在了陈家王家的手上,轻易决定人的生死,这种感觉应该很让人迷失吧。
“这件事,我要你暗中盯着,不可有一丝错漏。不然陈家怒,我也保不了你。”
王璟如今是信任他的。
他未置一言。转身便想要离开。
而在门边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声音:“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孟蹊冷嗤一声。这便是他们这类人惯用的手法了。先委以重任,又要打压,最后许诺好处。
他面色如常,倒是认真想了一下:“我要向您要一个人……”
冬日的风雪实在是大。寒风吹在身上,是冷到了骨子里的。
孟蹊也觉得身上冷。
长街上空空荡荡,身边往来几个玩耍的孩童,匆匆忙忙从他身边过了。
头顶一棵柿子树,只剩下枯枝,忽然落下来三两只乌鸦,叫得让人瘆得慌。
他想,就算陈王死了,他也不能从他身边要回她吧。
光死一个陈王怎么行。
三朝回门的时刻,赵枢带着妻子回了傅家。她从前一日晚上便开始高兴,自己亲自准备了回门的礼,看了一遍又一遍,都点清楚了才睡得觉。
回家后,傅蕴笙请赵枢往前厅喝茶。
林娉把女儿带回了房里。
母女两个人说话。
林娉跟她说了一些事情:“我从前便有些担心你……你的身子骨太不好了些,只要入了秋手脚就是冰凉的,还是得再调理着才行。他可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娘说得太直白。
直把她说懵了:“没,没有。我们刚成亲呢,哪就那么快了。”
一边看她娘做一件里衣服。绫缎的料子,做得极其服帖,她探头去瞧:“这是做给叔叔的?”
转移话题太过明显。
“你别打岔,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最好先缓个一年半载的……”
林娉思虑良久,跟她道:“他年长你一些,心中必是有章程的,你跟他一块儿的时候问问他才好。”
她低了低头,叹道:“您别操心这个,我们心里有主意的。”
林娉看这傻孩子,心知她是没想到她想说的是什么。
晚上在傅家住了一夜,她坐在妆台前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母亲好像话里有话。似乎有什么没跟她细说。
净室传来水声,她坐着梳头,想着想着才觉头顶压下一道影:“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赵枢把她抱了起来,径直坐在了椅子上。两个人都才沐浴完,她身上是茉莉花的味道,浓淡相宜。他手臂微动,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顶。
“娘今天中午跟我说了会儿话。”
她坐在他怀里,几乎马上便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