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船外部的防水气闸嘶鸣着开启又闭合。当内层门滑开时,陆天华站在门口,海水顺着他的潜水服滴落在古船的地板上,出清脆的声响。
三十年过去了,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乌黑的头已成银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凌震记得那眼神——充满智慧,也充满一种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凌震,”
陆天华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带着深海的寒意,“杨文渊。我们终于面对面了。”
杨文渊警惕地站在控制台旁,手指悬在紧急按钮上。凌震则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侧倾,既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完全放松。
“陆指挥官,”
凌震开口,用着旧时的称呼,“或者说,‘建筑师’?”
陆天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复杂难明:“两个都是,两个也都不是。就像你,凌震,既是特别行动部队的指挥官,又是古文明星图的持有者。身份从来都是多层的。”
“为什么?”
凌震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要建立‘宙斯’?为什么要控制、压迫、甚至准备毁灭人类文明?”
陆天华缓步走进古船内部,目光扫过晶体柱和周围的古老守护者遗体。“为什么?”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含义,“因为我看到了真相。四十年前,当我第一次现这艘古船时,我明白了人类历史的循环——崛起、繁荣、堕落、毁灭。而这一次,我决定打破循环。”
他在一具守护者遗体前停下,轻轻触摸那保存完好的长袍。“这些先行者选择了保存和等待,但等待有什么用?新文明会犯同样的错误,走向同样的结局。人类的本性从未改变——贪婪、短视、自毁倾向。”
“所以你决定扮演上帝,”
杨文渊冷冷地说,“用‘宙斯’控制文明,用‘巴别塔’和‘利维坦’作为工具。”
“不是扮演上帝,而是承担责任。”
陆天华转身,眼神变得炽热,“有人必须做出艰难选择。让少数人承受骂名,为了多数人的长远生存。‘宙斯’的目标不是压迫,而是引导——强行引导人类走向可持续的未来,即使那意味着牺牲个人自由。”
凌震摇头:“你刚刚差点毁灭‘利维坦’和所有人,包括你自己。这就是你所谓的‘长远生存’?”
“那是斯特拉克的疯狂,不是我的计划。”
陆天华平静地说,“我让他负责‘宙斯’的日常运作,但他逐渐沉迷于权力,偏离了初衷。我本打算在适当时机纠正他,但你们行动太快。”
“那么‘新纪元’呢?”
凌震追问,“那个宣称要清除‘旧人类’,打造‘纯净进化纪元’的组织。那也是斯特拉克的偏离吗?”
陆天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困惑掠过他的眼睛:“‘新纪元’?我不清楚这个组织。”
凌震和杨文渊交换了眼神。如果陆天华不知道“新纪元”
,那意味着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
突然,古船的控制台屏幕闪烁起来,所有显示器同时切换到同一个画面:纯白的背景前,一个穿着简洁灰色制服的人影,面部被光影效果模糊,难以辨认。
“‘新纪元’向全人类致意,”
一个经过处理的、既非男也非女的声音响起,平稳而冰冷,“以及向特别行动部队、‘宙斯’组织和‘黄昏’城堡的残余成员致意。你们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但游戏即将结束。”
陆天华眯起眼睛:“你是谁?”
“你可以称我为‘缔造者’,”
声音回答,“‘新纪元’的领袖。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凌震指挥官的领导力,陆天华的远见,杨文渊的理想主义。都是旧人类潜能的证明,但也正是旧人类局限性的证明。”
凌震靠近通讯面板:“‘新纪元’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