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万千钢针,瞬间刺透了破烂衣物下早已麻木的皮肤,狠狠扎进骨头缝里。胖子闷哼一声,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挤压出来,断腕处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憋住。他死死咬紧牙关,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阿宁,另一条手臂和双腿拼命划水,对抗着湍急的水流和刺骨的冰寒。
阿宁的情况更糟。左肩的伤口浸入冰水,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几乎让她晕厥。左腿的麻木感在冰冷刺激下似乎有所缓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僵硬和沉重。她只能依靠那条完好的右臂和胖子提供的微弱浮力,屏住呼吸,努力控制身体姿态,顺着水流的冲力,朝着预定的方向——废墟基座靠近水岸的阴影区域——潜去。
视线一片模糊。冰河与湖水交汇处的水流异常混乱,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和浑浊的泥沙,能见度极低。耳边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如鼓的心跳。胖子只能勉强分辨头顶水面上晃动扭曲的光影——那是天空的微光透过冰层和水波折射下来的。他必须小心控制下潜的深度,太深会被暗流卷走或撞上水底乱石,太浅又容易被岸边的人发现。
阿宁的右手死死扣着胖子的手臂,指尖冰冷。她强忍着伤口剧痛和窒息感,努力睁大眼睛,在昏暗浑浊的水中搜寻。她的目标是废墟基座浸入水下的部分——通常这种古老建筑,尤其是与水有关的祭祀遗址,其水下部分往往会有隐蔽的入口、通道,或者至少是可供攀附歇脚的地方。
水流很急,尤其是靠近河湖交汇口的位置,暗流漩涡丛生。胖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他死死憋着气,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河水不断从口鼻缝隙试图涌入。他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坚持一分钟,就必须上浮换气,否则不是淹死就是失温休克。
就在胖子感觉即将到达极限,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时,阿宁抓着他的手猛地用力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指向前方下方。
胖子努力聚焦视线。在浑浊的水流和摇曳的水草阴影中,前方不远处,一片巨大的、倾斜的、布满滑腻青苔和贝壳残骸的黑色石壁轮廓,隐隐显现出来。是废墟的水下基座!而且,在基座与河床交接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陷或裂隙,形成了一个相对水流较缓的阴影区域!
就是那里!
胖子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拖着阿宁,朝着那片阴影区域拼命划去。水流在这里稍微平缓了一些,但水温似乎更低。两人终于挨到了那冰冷的石壁,粗糙的表面提供了些许抓握点。胖子立刻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无声地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阿宁也紧随其后浮出水面,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乌紫,肩膀处的伤口在冰水浸泡下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们此刻身处废墟基座底部一个天然形成的、约半人高的水下凹洞中。头顶是倾斜伸出水面的巨大石块,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狭小空间,能够遮挡来自岸边和水面的大部分视线。水流在洞口外湍急,但洞内相对平静,只是不断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石缝滴落。
暂时安全了。但寒冷如同附骨之疽,更猛烈地袭来。两人泡在齐胸深的冰水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必须立刻离开水里,否则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失温。
“上……上去……找……地方……”
胖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他抬头看向头顶倾斜的石壁。石壁湿滑,长满青苔,但凹凸不平,或许能爬上去。
阿宁点点头,她的情况更差,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她示意胖子先上。胖子不再推辞,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扣住石壁上的一道缝隙,双脚蹬着湿滑的岩石,忍着断腕的剧痛,一点点向上攀爬。攀爬异常艰难,冰冷的岩石滑不留手,几次差点脱力滑落。但他凭借一股狠劲,硬是爬上了大约两米高的一处相对宽的石阶上。
他趴在石阶上,喘息片刻,然后解下腰间那根破烂的布条(之前用来固定阿宁的),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垂下。“抓住……我拉你……”
阿宁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布条,用牙齿和右脚配合,也开始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左肩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胖子在上面用尽全力拉扯,布条勒进他的手掌,几乎要断裂。但最终,阿宁还是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石阶。
两人瘫在冰冷的石阶上,如同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颤抖和喘息。石阶很窄,仅容两人侧身蜷缩,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冰水。他们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虽然都已冰冷)抵御严寒。
喘息稍定,胖子立刻检查阿宁肩头的伤口。伤口被冰水泡得发白,边缘肿胀,但似乎暂时没有感染迹象(在如此低温下,细菌也难以活跃)。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燥的一角,重新将伤口紧紧包扎。阿宁也处理了一下自己左腿的情况,那条腿依旧麻木,但脚趾还能微微动弹,神经应该没有完全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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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伤口,两人开始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石阶,是废墟巨大基座侧面一道倾斜的、类似排水槽或装饰性结构的凹槽边缘。向上看,是陡峭的、布满积雪和冰凌的巨石垒砌的墙壁,高不见顶。向下看,是幽深的、墨绿色的湖水。他们所处的位置,大约在水面以上三四米,非常隐蔽,很难从岸边或水面上发现。
而从这里,可以清晰地听到岸上传来的声音。
之前那扩音器的警告声已经停了。但能听到脚步踩在积雪和碎石上的“嘎吱”
声,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以及金属设备轻微的碰撞声。那伙神秘势力的人,显然还在废墟前,并且可能在进行某种勘探或准备工作。
上游山坡方向,则一片死寂。那伙发射信号弹的人,似乎依旧在潜伏观望。
“必须……进去……”
阿宁蜷缩着,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断断续续,但目光却死死盯着上方黑暗的废墟深处,“趁他们……注意力在岸上……”
胖子点头。留在外面只有冻死或者被发现两条路。只有进入废墟内部,才有可能找到避寒处,找到线索,甚至找到对抗那伙神秘势力的机会或筹码。
他观察了一下上方的石壁。虽然陡峭,但巨石垒砌的接缝处,有不少可供手脚攀附的凸起和缝隙。而且,在他们头顶右上方大约五六米的地方,石壁上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的裂隙或洞口,宽度大约可容一人侧身通过。那可能是建筑的裂缝,也可能是某种通道的入口。
“从那里……进去。”
胖子指着那个洞口。
阿宁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可能通往内部的路径。
两人不再犹豫,开始第二次攀爬。这一次更加艰难,低温让肢体僵硬麻木,伤痛不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胖子依旧打头,他用牙齿咬住布条(另一头系在阿宁相对完好的右手腕上),用单手单脚,如同壁虎般一点点向上挪动。冰冷的岩石摩擦着皮开肉绽的手掌和身体,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痛和颤抖。
阿宁跟在下方,用右手和右脚配合,几乎全靠胖子的拉扯和自身的意志力在移动。左肩的伤口因为用力,又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很快又在寒冷中冻结),每一次牵动都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短短的五六米距离,仿佛天堑。当胖子的手终于抓住那个黑黢黢洞口边缘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咬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撑,将自己半个身子拖进了洞口,然后回身,拼命将下面的阿宁也拉了上来。
两人滚进洞口,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洞口并不深,里面一片漆黑,但有明显的空气流动,带着一股浓重的尘土、霉朽和某种类似硫磺的古怪气息。脚下是倾斜向下的碎石坡,通向更深的黑暗。
这里,果然是通往废墟内部的通道!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恢复了一点点力气。胖子摸索着,从湿透的破烂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了那个早已没电、屏幕碎裂的数据板外壳,以及最后那点从“紧急密封泡沫弹”
能源核心上刮下来的、勉强残留一丁点化学物质的金属碎屑。他尝试着,用牙齿咬下一小块金属碎屑,在数据板尖锐的断裂边缘用力刮擦。
“嗞啦……”
几点微弱的、橘红色的火星迸溅出来,瞬间即逝,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一瞬的光亮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几米的情况。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后经人工修凿的、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洞壁粗糙,布满凿痕。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通道很深,手中那点微弱的火星根本照不到尽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