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蜀王既薨,国嗣空虚,尔以公主之尊,镇摄其境,抚慰其民,朕心甚慰。
今特敕封尔为蜀国公,加封蜀地镇抚使。
赐金册金宝,统御蜀地全境军民政务。凡境内官吏任免、赋税刑名、兵备屯田,皆得专行,不须奏请。
惟宗主权属南朝,岁贡如旧,以示君臣之分。
尔其念朕厚望,勉之慎之,毋负朕命。
钦此。】
蜀国公,蜀地镇抚使,韶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以女子之身,得此册封。
但韶妆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她深知这是老师那颗药的作用,若不是南朝皇帝想要长生之法,根本不会向她妥协。
韶妆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又拿起旁边那封信。
【攸宁吾女:
此信无第三人见,你我看过便罢。
朕知你并非攸宁,朕不追究,朕只要你记住一件事,从今日起,圣旨上的‘楚攸宁’三个字就是你的,这世上再无第二个安宁公主,也没有人能证明你不是。
朕可以给你蜀地的节制权,让你以蜀国公的身份坐上去,名正言顺。你可以在蜀地做任何事,只要你不踏出蜀地,不反南朝,按时纳贡,只要你还认朕这个父皇。
但你要记住,这权,是你跟朕换的,朕可以随时收回。
朕只给你半年时间,你需得将蜀地内乱平定,稳住朝堂,也给朕一个结果,一个能让朕手下那些武夫都闭嘴的结果。
你若是平定了蜀地,朕就把周家父子连同大军调回都城。
你若是拖到朕死了还无法平定,那朕一死,新帝登基,他未必还认你这个蜀国公。
记住了,朕活得越久,你坐得越稳。】
韶妆看着皇帝在信中如此直言不讳,不禁感叹,老师说得对,帝王眼中从无真假,只分利弊。
自这封信抵达之日起,她便是楚攸宁。
过往真假,皇室一概抹去,朝野无人敢议。
信的后面还有一页,皇帝许诺,会暗中支援她兵马、粮草、军械,默许她在蜀地培植势力,助她彻底掌控蜀地全境。
事成,她便是蜀国公,事败,她如今所得的一切尽数作废,南朝即刻撤去所有纵容支援,蜀地战火重燃,她将万劫不复。
整封信将帝王的贪婪与算计写得淋漓尽致。
他给她权柄,是为了利用她,他纵容她施政,是为了稳住她,他赦免她身份作假,是为了拿捏她。
一边施以厚恩安抚,一边高悬利刃胁迫,典型的帝王心术,既要又要,分毫不肯吃亏。
韶妆面上不露半分波澜,对信使道,“回去回禀陛下,臣女……臣谨记圣谕,半年之内,必稳蜀地全境。”
信使躬身领命,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出关返程。
正厅瞬间空旷下来,满堂沉寂,只剩屋外细碎风声掠过。
韶妆抱着紫檀木盒,那些算计与压迫,沉沉压在她心头,她正要转头同尹鸩商议对策,看到尹鸩面色时心中一沉。
尹鸩静静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肃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韶妆呼吸一滞,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而来。
她忽然想起老师从前说过,她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便是辅佐她坐上蜀地之主的位置。
而此刻,圣旨在手,国公册封加身,她已然是名正言顺的蜀地之主。
那是不是意味着……老师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老师是不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