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生了觊觎之心,心里那股子火就会如同将要喷的火山,怎么压都压不住。
自那苟家约来的那五头货踩完点回去,苟文才、苟富贵爷俩就越看着队长赵大山和校长陈启明不顺眼。
两个老东西!
赵大山才识几个字?斗大的字连一箩筐都装不满!
他凭什么当队长?凭什么社员都服他?就因为他能干活、能管事?苟文才觉得那都是粗人的本事,上不了台面。
可队长叔偏偏在屯子里说话管用,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找他,连公社的干部下乡,都先找队长叔说话。
而他苟文才成分不行、行性不行,家里连个串门的人都很少有。
每每扛着锄头从小学校门口过,他就想校长陈启明:不就是打老美的时候受了点伤,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他偏偏就回来就当上了校长,屯子里人人都敬着,见了他都喊“陈校长”
,听说不但能和公社的革委会主任能说上话,和区里的领导也能扯上关系!
他凭什么?他是上过战场、爬过冰、卧过雪、立过功。可功劳归功劳,当校长应该又是另一回事吧?他一个“丘八”
出身的人,有什么文化?能教好学生?
我苟文才好歹读了几年书,还正儿八经地教过书!
可惜老天爷不公,愣是被自家死鬼地主爷爷给拉下了马,早些年他被人叫“先生”
,后来又叫“老苟”
,再后来连“老苟”
都叫得少了,走在路上有人点个头就算客气的。
陈瘸子倒好,半辈子被人叫“陈校长”
,一叫就是几十年。
后来知青来了。
他看不惯熊哥。彪乎乎的,凭什么娶了彩芹?彩芹那姑娘,模样周正,性子好,手也巧,是屯子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
自己的儿子人家看不上,可那个憨狗熊倒好,不声不响就把人娶了。
娶就娶了吧,还弄得那么排场,这边放屁那边就能听到响的两步路,硬是用了三辆车接亲,流水席摆了十几桌,整个屯子的人都去了。
他苟文才也去了,坐在角落里吃了一嘴的肉,可那肉咽下去,全是酸的。
他更恨林墨。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那么有钱?凭什么带那个狗熊却不肯带自己儿子?
他看了林墨送给熊哥的缝纫机和自行车!
妈的,晃得老子眼疼!
苟文才心里那口酸水和愤懑像是被人捅了一棍子,翻涌着往外冒。
他蹲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自家那几间祖上传下的砖房子:灰不叽叽、土不叽叽,破不叽叽……跟个破庙似的,越看越来气。
他多活了几十年,能识文断字,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混得好!
这到哪儿讲理去?
队长叔那句“老狗说狗话”
,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被当众骂了,被一个泥腿子指着鼻子骂了,骂得他连嘴都还不上。
妈妈的,这口气要是出不来,这辈子算白活!
自家爷爷虽说早些时被打倒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留下了些余财的!
可到了自己这辈,出的多,进的少;到了自己儿子这辈,这小王八蛋肩不担,手不提,草不捏,柴不捡不说,推牌九、押宝、扣碗掷骰子,用扑克牌炸红十、压大小、打娘娘、抽大小……耍钱的手段却是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