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何处都没有洛卿龄的踪影,便是连带兵搜寻的玄影也找不到一丝踪迹,洛卿龄像凭空消失在泗安州城一般。小雨淅淅沥沥,滴在秦砚珩的长睫上,此刻他却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垂在身侧的右手摊开手掌欲要召唤金龙剑,可不知为何却一点反应也无。金龙剑的牵绊也随着洛卿龄一道消失了。秦砚珩再也不会在深夜被那道烦人的牵绊给扯到洛卿龄身边,替她挡下所有妖怪。他再也不会被禁锢在她周围十里内了,他如愿获得他以往最在乎的自由。“找!给本王掘地三尺地找!”
雨越下越大,秦砚珩站在暴雨中怒而下令:“她可是你们未来的亲王妃,若少了一块肉本王唯你们是问。”
江南行发疯雨夜,破庙。残垣断壁一侧的桌案上,不知何人在佛前供奉了一炷香,在浓黑夜色中泛着点点荧光,微微照亮那尊金佛的手。洛卿龄躲在佛像背后,双膝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方才那妖怪扮成秦砚珩的样子,将洛卿龄从刺史府中骗了出来,好在是她早已习惯随身携带金龙剑,这才能从妖怪手中逃了出来,那妖怪应当是害怕这把仙剑的,否则又怎会在她甩出金龙的瞬间便被震慑在原地。洛卿龄生怕妖怪会追上来,扭头就朝远处跑去,如今也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但横竖也算是甩开了妖怪。她搓了搓手臂试图保持温度,奈何今夜出门前并未披上外衣,此刻双臂裸露在外,白肤沾上了些许雨水,浑身发冷。头顶上,屋檐断了一半,雨水从砖瓦上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脚边,洛卿龄收了收双脚,整个人愈发缩进角落里。好冷……她何时受过这种苦,即便过去在边疆生活,就算再冷父亲也会令人将炭火送到她房里,整个冬日都是暖洋洋的,如今进京也才区区几个月,不是风餐露宿就是捉妖捉鬼,这种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若不是父亲病重在床,急需回京医治,她也不会放着边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千里迢迢进京找人帮忙,眼下父亲的事儿没解决,她自己还跑丢了,白白吃了这么多的苦,小殿下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等等,说起小殿下,眼下她应当早就离刺史府超过十里了,为何金龙剑却没有一丝反应?如此想着,洛卿龄从袖中摸出那把金龙剑,剑身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光亮。很明显,原先牵绊着二人的金龙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失效了,换言之,如今即便洛卿龄跑到天涯海角,秦砚珩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以往二人费尽心机都无法解开的牵绊,就这么消失了。洛卿龄抱紧金龙剑,剑身莹亮一瞬,而后又陷入沉寂。她仰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现下暴雨依旧,冒雨赶路不是个好的决定,还是在这间破庙里躲会儿雨,待雨停后再想办法。可夜已深,一个小娘子独自待在无人的佛庙中,又怎能不心慌。洛卿龄紧紧攥着手中的金龙剑,耳朵不放过周围一丝动静,从方才开始她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如今已经有些疲倦。“哒哒哒——”
有人走路的声音!洛卿龄一个机灵,从蹲坐的姿势爬起来,她双膝跪在地上,单手覆上金佛缓缓伸头去看,心中暴跳如雷。檐外,雨滴淅沥,雨帘外竹叶在风中摆动,并未见到人影。也许是幻觉……洛卿龄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来,余光却瞥见一抹黑影出现在庙外,她猛地瞪大眼睛直直盯着那处,手里紧握金龙剑,生怕下一瞬便要从某处窜出来一个妖怪。黑衣下那抹黄色映入眼帘,随后少女清丽的脸颊出现在面前,与洛卿龄对视一瞬。未等洛卿龄出声阻止,只见少女回头扬声朝外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阿姊,这里有位小娘子!”
“娘子也是来躲雨的么?”
少女取下蓑衣,蹦跳着来到洛卿龄身侧,仰头看着她,语气俏皮,眸中含笑:“娘子莫怕,我和阿姊不是坏人。”
洛卿龄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比自己略小了几岁,说话时伶牙俐齿的模样像极了她远房的表姊妹,洛卿龄顿时放松警惕,她忍不住弯下腰来摸了摸少女的头顶,温声回道:“我迷路了,你可知刺史府往哪里走?”
“娘子要去刺史府?”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貌似天仙的女子,疑惑道,“此地已是泗安州城的东城郊,刺史府在城西,娘子去这么远的地方作何?”
洛卿龄沉默一瞬,并未回答少女的话。没想到她竟逃了这么远,一东一西的,想必此刻早就离秦砚珩超过十里了,那金龙剑的牵绊果真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