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被这话噎得喉头一哽,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方才那点“师兄弟重逢”
的感慨和试探,被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评价冲得七零八落。
他抬头看向那张毛脸,对方眼中澄澈坦然,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猴哥……”
江流顿了顿,还是用了这个更顺口的称呼,“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坦率。”
孙悟空摆摆手,浑不在意:“你我师兄弟一场,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弯弯绕绕好讲?没骂你朽木已是嘴下留情了。”
江流哭笑不得。
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出心中另一个疑惑:“对了,孙师兄,先前在外,还有刚才,你为何……不与我直接相认?”
孙悟空闻言,脸上的随意淡去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目光投向小院之外,越过竹篱,越过山谷,投向那笼罩在淡淡金辉与祥云之中的灵山主峰。
峰顶隐约可见殿宇重重,梵唱钟声虽被结界隔绝,但那浩瀚如海、肃穆庄严的佛门气息,依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江流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灵山之上,佛光普照,瑞气千条,隐约能看到天龙盘绕,金鹏展翅,一片极乐净土、万法源流的气象。
与这山脚下清幽自在的小院,仿佛两个世界。
看了片刻,孙悟空才收回目光:“师弟啊,灵山这地方,规矩也比你想的多。以你如今的修为道行,许多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只需晓得,师兄我,不会害你。”
江流心中了然。
猴哥有苦衷。
这苦衷或许来自头顶的灵山,来自那无处不在的佛门规矩,来自某些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察觉的注视与博弈。
“我明白了,师兄。”
江流点头,不再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明白就好。”
孙悟空脸上的神情重新活泛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江流,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不谈这些。还是说说你吧。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说来也怪,早些年间,我曾去过地府,顺手改了生死簿,将我那猴子猴孙的寿元加了个遍,可偏偏就你,江流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摸着下巴,火眼金睛在江流身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里外看个通透:“要不是今日亲眼见着你,我还以为你被哪谁随手从时光长河里抹去了呢。说说,怎么回事?”
江流心中微动。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来自书卷之外,本就不在此方世界的生死轮回体系之中。
他看着孙悟空那双眼睛,犹豫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