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说着又闷咳了两声,声音哑了半度。
“御医的方子很管用,只是伤在根基上,急不得。”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层细密的霜从高处缓缓覆下来,将人的骨血一寸寸压紧。
“急不得就好。”
皇帝放下茶盏,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台面上格外清晰。
“你刚成婚,正是该歇着的时候。”
“朕本想着让你在北境多待些时日,可你既然回来了,便先养着。”
“北境那边,朕已让兵部多拨了三个月的粮草过去,姒桀替你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吴怀瑾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咳着抬起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儿臣谢父皇体恤。只是北境边境封印近年松动得厉害,兽人频频滋事,儿臣怕岳父大人既要守关又要镇封印,怕是扛不住……”
轻飘飘一句话,落得极轻,分量却重。
既借着伤势卖了惨,又暗戳戳点出北境担子不轻,逼皇帝不得不追加人手与资源;顺带把姒家架在了明面上,往后北境出任何差池,当其冲的便是姒桀。
一举三得,连咳嗽都卡着恰到好处的节奏。
皇帝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封印的事朕心里有数。你先安心养伤,等你好些了,再议北境布防。”
他顿了顿,目光从吴怀瑾身上移开,落在他身侧三道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姒脂鬓边那支霜花金钗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错开半颗的领口,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正妃姒氏,皇叔昨日走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许。
“皇叔一心为国,征战沙场多年,最后的愿望是见到你成婚,他如今心愿已了,应是含笑九泉了。”
皇帝说“含笑九泉”
时,目光落在姒脂身上,声音像在替她找一个台阶。
姒脂脊背猛地一绷,下意识就往前倾了半步。
她俯叩地,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谢父皇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