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了个面,脸上多出几个方里带圆的红痕,又想,讨厌的大别墅。
“小昕,菜饭都盛出来了,趁热吃。”
翠翠把围裙挂好,“碗你放那,我明天早上收拾。”
隋逢昕从鼻腔闷出嗯声。“姐姐,拜拜。”
半大孩子,翠翠多少有些不忍心。其实许晴给她开的是全职薪水,但她有很大的自主权。因为隋逢昕的确省心,他虽然脑袋不怎么记事,但会使用口袋里的急救药,而且惊人地擅长独自玩耍,因此她只需要抽空买好食材,顾好三顿饭,就可以回归自己的生活。
翠翠打车走了。
隋逢昕慢吞吞进食,擦过嘴去冰箱搜刮甜筒吃,吃完后意犹未尽,还想再来几支,但不知怎么脑海深处乍现出个高腿长的杨歌。掀开迪迦睡裤看了眼自己不尽如人意的腿,他嘭地关上冰箱门,刷过牙打开平板,在床上搜索奥利奥冰淇淋桶的吃播,看完八点钟就睡了。第二天一早五点多醒来,翠翠姐还没来,他打开电视看《少年骇客》睡着了,再醒来是翠翠姐告诉他午饭做好在桌上,她又该走了。
隋逢昕独自在新房子待了两天后,罕见地适应不了孤独,一个人玩的时候老想到隔壁的杨歌和许晴的提议。其实他还挺想和杨歌玩的,但又有点害怕他。
在大约三天后,一个格外闷热暴晒的晴天下午,隋逢昕吹着16度的冷气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打时间,手上是按凹的遥控器,聒噪的蝉鸣像空袭导弹一样在附近狂轰滥炸,远远盖过动画片嘿嘿哈哈的傻乐声。
要不去杨歌家玩?这个想法刚冒出,隋逢昕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个抗拒好几天的想法渐渐强加于他的耳朵和脑子。
寂寞的盛夏战胜了一切未知的恐惧,隋逢昕做决定和许晴开车没有什么区别,他挪下沙,慢慢拉开玻璃门。
苦绿树荫和着体感不知多少度的炎热强光侧了进来。摸了把口袋里的药瓶,确认自己已经适应室外恐怖的高温后,隋逢昕出上杨歌家去。他脚步轻快,路过上次那个池塘也不觉得里面的鲤鱼吓人了,还盘算着下次带点吃剩的椰蓉面包给它们。他不白来。
抵达杨歌家门口,隋逢昕干咬了下左手拇指,做足心理准备后,按响了门铃。
悠长的门铃飘荡半分钟,门敞开,上次见过的那个老管家似乎不意外他来,和蔼慈善冲他笑。
“小昕少爷终于来啦?”
隋逢昕晒得火红的小白脸蛋愣了下,高兴点头:“我来找杨歌玩。”
“小先生正好在客厅看书,小昕少爷快进来吧。”
隋逢昕觉得他黑白像素点一样的剃过的胡茬很有趣,盯了一会儿目移道:“爷爷,叫我小昕就好,我不是少爷。”
老管家给找了双拖鞋,合不拢嘴道:“好的,小昕。”
隋逢昕从玄关进去,多少揣着七上八下的惶然。
咕咚的关门声吞掉方才还吵翻天的蝉噪,杨歌家好像有神秘的结界,隋逢昕咽了口口水,继续向神秘园的深处进。
杨歌家的天花板比他们家的高了一倍,他有点晕乎,上次来好像不是这样啊。
玄关右转,他要找的人半倚着棕色沙,面前茶几放了一杯冰橙汁。
杨歌右手拿了本口袋大小的小书,封皮水蓝色,写着隋逢昕可理解的世界之外的语言。
两人迎面碰上视线,杨歌没有上次那么恐怖了,隋逢昕也得以看清楚他的长相。
很难形容,杨歌似乎和他的房子一样,有着客观的财产般的冰冷气质。他和杨凤麟完全是两个极端,在他脸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和亲和力有关的地方。
隋逢昕作文搜肠刮肚都写不完,但他福至心灵,觉得杨歌投过来的眼神,很像在喷杀虫剂。
杀虫剂只令隋逢昕受了皮外伤,他只略微拘谨了一秒便在老管家鼓励的目光下措辞:“哥哥下午好……杨叔叔上次说我可以来找你玩,我就来了。”
杨歌收了眼神,没搭理他。
屋子里静得可怕,隋逢昕求助看向管家爷爷,管家爷爷把他带到冰箱选饮料,隋逢昕要了一杯冰镇酸梅汤,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杨歌,小声问:“他一直这样吗?”
管家爷爷嘿嘿地摸摸他的头,隋逢昕忍了,他感觉爷爷平时和杨歌生活在一起,忍得应该比他还多。
“没事,爷爷想想。”
老管家道,“杂物间里有很多宾客送小先生的玩具,小先生不感兴趣,杨先生说处理不掉过两天全都得丢,你想不想去挑挑?”
隋逢昕没报期待但还是很给面子地跟着去了,他本以为就是些不受小孩欢迎的玩具书卡片之类的,结果亮灯一看,横竖撇捺,全是最高配置的游戏机,以及各种笨重但一看就高级又锃亮的海陆空遥控玩具……许晴都没给他买过这么贵的东西,求也没用!
当然,也不乏启蒙游戏书,也是适合小学生的,这就不在隋逢昕慧眼识别范围内了。
“爷爷,我可以天天来找杨歌玩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