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没人经商的话,长安附近的陵邑不出三个月就得陷入粮荒,连京城的百姓都买不到粮食,朝廷还能不乱?
国库需要充盈,但是不能这么着急。
刘彻捏捏眉心,逐渐从上头的状态冷静下来,“告缗令下去会导致人心浮动,可这告缗令不,那些商贾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张汤收算缗令的时候杀的不够狠吗?瞒报财产被现的代价不够严重吗?
都没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藏的足够严实,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躲过朝廷的搜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能够保全自身的幸运儿。
张汤说的没错,除非让那些商贾狗咬狗,不然这算缗钱再过十年也收不全。
人都有侥幸心理,一旦朝廷默认这种收不全是正常的,那么接下来能收上来的钱就会越来越少,真要那样的话他们何必大费周章琢磨重启算缗令?
骠骑将军坐在旁边,听大将军说话的时候觉得大将军说的有道理,听皇帝陛下说话的时候又觉得皇帝陛下说的有道理。
两边都很有道理,所以他选择不言。
陛下和大将军比他年长,对政策也各有各的考量,比他这听到什么都觉得对的靠谱多了。
皇帝陛下知道他这政令会惹来骂声一片,甚至可能会成为某些人严重“苛政猛于虎”
的暴君,可是即便如此,这告缗令也一定要。
不光是为了充盈国库,更为了那些在灾年硬生生被拖死的百姓。
“陛下,臣不是说不行,而是不能毫无准备就这么下去。”
大将军也知道拦不住,就算告缗令非得下去,在那之前朝廷总得想想怎么才能不被黑心商贾利用。
被告要如何确定真假,诬告要如何处罚,御史大夫没有提这些,但是这些全都是可能被利用的漏洞。
如果不堵上这些漏洞,接下来朝廷确实能通过此策充盈国库,但民间侥幸逃过的巨富豪强会越来越强,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难过。
现在便已经有商贾的田产比诸侯王的封国还大,等到他们互相吞并田连阡陌,朝廷还管得了他们吗?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头疼了,“仲卿啊,朕直接派兵把天底下所有的富户都灭了可以吗?”
卫青:……
陛下还没睡醒吗?已经快入冬了也不会中暑,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陛下又在说气话。”
大将军温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听到抄家眼睛就亮起来的外甥,“骠骑将军怎么看?”
骠骑将军立刻坐正,并把脑子里刚才想的事情团巴团巴扔出去,“我觉得陛下和大将军说的都有道理。”
还能怎么看?舅舅都喊他骠骑将军了还能怎么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当然是两边都不得罪。
他又没撒谎,他本来就觉得两边都有道理。
陛下也是,商议就商议,怎么好生生就要派兵镇压?那是商贾不是乱民,还远不到派兵镇压的地步。
刘彻又叹了口气,“朕会让张汤和桑弘羊再完善完善,尽可能将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住。”
他已经从年前等到年后,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卫青也放软了声音,“臣知道陛下心急,但是陛下不能走得太快,您走得太快,天下百姓会跟不上。”
陛下践祚二十余载,二十余载的功绩足以让后世仰望,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何必急于这一两年?
有些事情过在当代功在千秋,或许慢一点就能让当代百姓也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而不是非得生前被唾骂死后才翻身。
“仲卿是不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