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投向窗外,沈荔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他也是为了我好。”
此他非彼她,青禾却误会了,以为沈荔在为教养嬷嬷说话,不悦皱眉。
“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我只认一个死理,让姑娘受苦受累都是不好的。姑娘练了这么久的规矩,也该歇歇了。”
青禾蠢蠢欲动,喜上眉梢,“难得今儿嬷嬷不在,我陪姑娘上街如何?”
沈荔沉吟片刻:“我倒真有一个地方想去。”
青禾跃跃欲试:“哪里?”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山脚停下。
碧空如洗,层林叠翠。
鸟惊林树,落日的余晖在崇山铺洒金黄丝绸。
父母相继离世后,沈荔手中并无余钱,只能匆匆在城外寻了块荒地安葬。
后来搬入梧桐苑,陆时玖曾提过一嘴,想帮她迁坟。
可惜那时沈荔戒备心极强,旁人送来的吃食一口也不敢碰,她只是一言不发缩在角落,惶恐不安打量着珠宝争辉的梧桐苑。
像只误闯虎穴狼巢的迷鹿。
沈荔不说话,也不肯让人近身,下人拿她无法,只能找陆时玖。
暗黄烛影照亮沈荔消瘦干柴的身影。
她还记得那夜陆时玖披着夜色匆忙赶到,他那样不可一世的人,却为了消解自己的戒心,半跪在沈荔脚边,好声好气哄她用饭。
因着先前被皮货庄的庄头下过药,沈荔对陆时玖送的糕点避而不及。
陆时玖无计可施,只能将糖蒸酥酪分成两半,他一半,沈荔一半。
一碗糖蒸酥酪平分落入两人腹中。
没想到沈荔多日滴水不进,胃里空空。冷不丁吃了半碗糖蒸酥酪,肠胃受不住,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陆时玖也没嫌她脏,绞了帕子服侍沈荔盥漱,又在榻前守了整整一宿。
往事历历在目,沈荔眉眼染上几分温和。
她立在父母坟茔前,将带来的香烛供品摆上,低声呢喃。
“等下回有空,我再带他来见你,他真的很好、很好。”
言辞不足以传达沈荔对陆时玖的喜欢。
沈荔抿唇,笑意从唇角溢出,“你们若是见了,也会喜欢他的。这世上除了他,只怕没人对我更好了。”
双手合十,沈荔虔诚跪在地上,祈求父母在天有灵,保佑陆时玖万事顺遂,平安无恙。
思及即将远赴天竺的五公主,沈荔无奈叹息。
和亲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上天给了她们相似的容颜,可惜她和五公主的命运却是南辕北辙。
沈荔即将嫁给心上人,而五公主却只能背负南梁使命,远嫁天竺。
若是可以,她也愿父母在天保佑五公主此去一帆风顺。
山风乍起,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得到故人回应。
沈荔起身,抬首往上望,视线忽的顿住。
林间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身月白色圆领团花纹锦袍,陆时玖负手而立,眉目平和。
日光勾勒出他颀长身影,山野金光中,他朝沈荔勾了勾唇角。
沈荔疾步上前:“公子,你怎么来了?”
又惊又喜,沈荔捏住陆时玖半片衣袂,转而望向父母的墓碑。
墓碑时常有人过来洒扫,不见一点枯枝败叶。
陆时玖温声:“想你爹娘了?”
沈荔点点头,心照不宣:“有事想同他们说。”
嗓音带笑,沈荔扬眸笑望陆时玖,眉眼间蕴满雀跃。
“说完了?”
“嗯。”
“那走罢。”
夕阳西下,众鸟归林。
沈荔亦步亦趋跟在陆时玖身后,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