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晓墨舴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对计曜的身体、神识、修为造成不可转圜的影响,此间种种疑难,最好还是要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医修来解。
医修。。。。。。
喻沼有一位旧友,两人相识时正是年少,如今对方已成为无终峰掌门,修真界内最为高明的医修,世人皆传有死骨更肉之技。
他抚向自己存在宽袖内的乾坤袋,神识潜入其中细细搜索起来。他与这位旧友的最后一面是在当初的仙、魔、妖大战之后,对方给了他一幅可做传讯用的卷轴。
百年前的东西,找起来颇有些麻烦,喻沼搜寻半晌,终于从角落中将其抽了出来。卷轴徐徐展开,纸面上飘浮出白茫茫的雾气,勾勒成八座山峰的图案。
大抵等待了半炷香左右,雾气构成的山峰才悠然散开,又凝出一位女子的样貌,眉细如柳,眼睫低垂,很是温柔静好的样子。
柏惜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
她语气轻柔婉转,说起话来却是开门见山,半分委婉客套都没有。
喻沼自然也不同她客气,与她说起计曜的异样。柏惜泉听完,微微蹙眉,思虑几许后问:“他认不出你的样貌,可还能认出你的信香?”
喻沼回忆起方才的情形,他与计曜亲近时是散出了信香的,但对方并无特殊的反应,便闭了闭眼道:“应当也认不出了。”
“那倒是麻烦。”
雾气勾画出的人影略微摇晃起来,似是正在走动,“只听你的转述,我无法下定论。你若得空,还是将人带来无终峰,我亲自看过、把过脉,才便于对症下药。”
“好。”
喻沼当即抬手掐诀,更改了飞舟的行进方向,“已在路上了。”
“对了,”
柏惜泉复又叮嘱,“眼下还不清楚他认知紊乱的缘由,你莫要轻举妄动,急于逼他认清事实。若是他的混乱程度过深,盲目直白地揭开真相如同破坏他的神思,极有可能危及神识,后果不堪设想。”
喻沼袖中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隐忍颔,声色低哑:“好,我知道。”
柏惜泉侧过来,略有新奇地瞥他一眼。她倒是早便知道喻沼多年前收了个亲传弟子,当时此事在修真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修士都在谈论琴引仙君的第一个弟子会是何等天资。但热闹也就持续不过半个月,之后外界便再没听到过有关喻沼弟子的消息了,时至今日甚至大多数人都忘了这档子事。
间或有人谈起,都认为是他收的弟子修为普通,已然泯与众人,故而多年没有消息传出。不过眼下看喻沼紧张在乎的态度,倒不像是因为太过普通而被藏起来,应当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要藏起来。
柏惜泉看破不说破,只又交代过几句,便挥散了雾气。人影消失,卷轴也跟着变得黯淡无光,成为了一卷最普通的画纸此法器用来传讯极佳,却仅能使用一次。
喻沼收起画纸,转身去为计曜准备吃食。
房内,窗口透进的光洒在折柳上,为玉笛镀上一层漂亮的光辉。喻沼离开后,计曜仍缩在床头角落,抱着膝盖,下巴垫着自己的胳膊。他眼圈依旧红红的,眸子水润湿濡,面上泪痕未干,偶尔吸下鼻子,传出一点抽泣的尾音。
银白的小圆球飘在他头顶不远处,听着他似乎难以平静下来的抽噎声,也忍不住生出种被称作不忍的情绪,犹豫是不是该开口安慰他,“宿主。。。。。。”
计曜忽而动作起来,磨蹭到床边下了地,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将之喝完,而后挂着满脸泪珠子叹道:“哭得我喉咙都干了。”
系统:。。。。。。
系统:我这一生都是白操心。
计曜喝完水,爬回床榻角落里继续缩着,嗓音轻哑道:“五五,情绪面板给我看看。”
系统调出面板,其上有两处情绪波动已达峰值,除那两处外的其余波动亦是轰轰烈烈。计曜瞧了瞧,心里大致有数,便将面板撤下,将自己的脸埋进双臂间。
*
晚间月明星稀,飞舟被月光照出莹润的轮廓。喻沼站在房门外,听到里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屋内人已睡熟,方推开门进去看他。
喻沼的目光掠过桌面,原本放在桌上的折柳已经被收起,但他先前端进来的饭菜却纹丝未动。
床上的人蜷着膝盖坐在角落,身子和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栏杆上,双目阖起,眉心却是微微拧着,显然睡得并不大安宁。
喻沼走至床边,见他如此不安,自己亦有种无法言说的心疼。他伸手点在对方额间,用以安抚的灵力舒缓地流入其中,蹙起的眉终于放松稍许,计曜渐渐陷入更为安稳的梦里。
喻沼将双臂横入他腰后、膝弯,抱起他平放到床榻中间,为他盖上被子。他在旁边坐下,执起计曜的手拢在掌心,于昏暗中静静望着对方,不禁生出无以言表的悔恨来。自己不该在没问清缘由时便凶他,不该吓到他,不该让他掉眼泪。
追根究底,最不该的,是让计曜离开自己身边。
喻沼握紧他的手,俯身用唇浅浅触过对方眼尾。
翌日计曜睡醒,掀开被子坐起便觉浑身舒畅,似乎前一晚睡得极好。房内并无旁人,桌上的吃食却换了新鲜的,灵气充裕,冒着腾腾热意。
昨天晚饭没吃,低阶修士虽比普通人抗饿些,但总不吃饭也会没力气。计曜没了乾坤袋,眼瞧着面前的饭食又没什么问题,便坐下来先给自己填饱肚子。
吃完饭,他在房内逛了半圈,试探着打开门。门上没有什么禁制、结界,他轻易地便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垠的云海,广袤空阔,叫人的心情亦跟着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