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亦上得极快,两炷香后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整张桌子。计曜捏着筷子,愣愣地反而有些无从下手了,“这么多?我吃不完。”
“不急,”
喻沼调整桌上重叠起来的盘子,顺手将最符合计曜口味的几样菜放到他面前,“吃不完可以带走。等吃好了,再去街上买些零嘴,一道带着。”
也对,灵气可以暂时封存食物的鲜美,带回飞舟,晚上还可以再吃一顿。计曜感受着叫人食欲大开的香气,专心致志埋头苦吃。
喻沼辟谷多年,长久不吃饭菜,略夹了几筷子后便不再动弹,垂目瞧着对面人吃得面颊鼓鼓、双唇水嫩的样子。他的目光徘徊于对方唇峰,瞥见双唇张合时偶尔露出的舌尖,腹内陡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
喻沼喉结滚动,明白自己想吃的并非桌上堆满的酒菜。
被他紧盯的计曜似有所觉,百忙之中抬眸瞥他一眼,“怎么了?哪里沾到了吗?”
他说着去摸自己的唇角、下巴,并没碰到什么东西。
“无事,”
喻沼强自收回心神,转开话头问他,“可还合口味?”
“恩,这些都好吃。”
计曜颔,欢欣地把自己喜欢的几样菜一一点出来给他瞧,点着点着忽而现这几盘菜竟都放在自己手边,是他开始吃饭前,对面人貌似不经意间挪过来的。
第32章泪珠
是巧合吗?
计曜隐含探究地打量眼前人,却实在无法从对方脸上寻出半分熟悉的痕迹,只得怀揣着些许疑问默默吃饭。
填饱肚子,喻沼又带着他去买了许多零嘴糕点、乐谱话本,足够他打时间。出城的路上,计曜抱着厚厚一叠乐谱和话本走在后边,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被掳来、被强行看管着的,而是同前方人一道来游山玩水。
他暗自嘀咕,只觉这之雁修士当真奇怪,从师尊手中硬抢了他来,还非要带他去无终峰,也不知到底有何目的。且两人明明素不相识,对方却偶尔会说些过于亲昵的话,举止间若有若无地总伴随着几许熟稔为什么呢?
说起来,也不知师尊现下如何,伤得要不要紧?以师尊的性子,必然在到处寻他,不肯好好歇下来养伤的。
脑子里的事如麻线般繁多而杂乱,计曜琢磨得入神,未曾留意他们已出了城门、到了郊外。
四周无人,喻沼放出飞舟,转身去唤计曜。后面的人也未曾停下脚步,两相撞上,计曜一头栽进了喻沼怀里。
他一怔,旋即向后退开,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手从自己腰间抚过。
喻沼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掌心内计曜的温度转瞬即逝,迅被风吹散。两人都莫名安静了片刻,还是计曜率先动作起来,噔噔跑上了船。
再度启程,飞舟重回云海之上。有了话本、乐谱、零嘴,计曜上午修炼,下午看书吹笛子,时间便过得轻快起来。
偶有一日计曜站在船头修习功法,吹他离开鸣匣谷前师尊正在教他的曲子,尝试将灵力融入其中,通过笛声扩散。乐曲婉转动听,飞舟下方的云层因灵力波动而呈现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宛如被搅动的水面。
喻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听完整曲子,叮嘱道:“灵力施展时需更流畅些,跟随着曲声连绵不断,这样才好。”
他示意计曜去看飞舟下水波般的云海,“若灵力连贯,云层会更顺畅地分开,如剑斩过,而非有间隔。”
计曜下意识听话地探头去瞧,正待反思自己刚才的失误,忽而顿了顿,转向背后问:“之雁前辈,也懂音修的功法吗?”
喻沼微怔,很快道:“我也是音修。”
计曜垂目思索,记起自己晕睡前曾听到过的一声琴响。当时师尊在他前方,琴响却是从身后传来,想必就是之雁所为了。他点点头,倒没再怀疑此话。
喻沼见他能接受,跨进两步趁热打铁道:“要要修炼时若有疑难,亦可问我。”
计曜眸光明亮地瞧他一瞬,小小地应了声。不知为何,相处得久了,眼前人总会给他些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法生出太多的警惕心。
午后,计曜便坐在甲板上的矮桌旁翻看乐谱,喻沼泡出两杯茶,将梅花样式的糕点摆进绿瓷盘内,放置对方手边。过于炽烈的日光被飞舟外的结界削减成恰恰好的温度,清风拂面,满怀悠闲。
计曜翻到两段颇妙的谱子,忍不住拿起折柳将它完整吹出。他十指白皙纤长,搭在折柳上动作时更添几分灵巧,赏心悦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吹完曲子,计曜握紧折柳,欢欣地侧去看桌边的另一人,“之雁前辈,我”
莫名的,他话音倏然顿住,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跟着缓慢僵滞起来。
微风朗日、听曲喝茶此情此景,在他人生中生过无数次,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同个人,唯独这一次。
唯独这一次?
计曜盯着身旁人,思绪时而清晰,时而混乱,许许多多被他压在心底的疑问翻腾起来涌上脑海,爆出来冲击着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