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叹了口气,觉得齿尖痒,又顾忌着周斩不抽烟的年轻躯体,硬生生的把烟瘾给压了下去,快步从书柜下面拎出一个医疗箱:“滚过来。”
冰凉的药水、刺痛的棉签,毫不怜惜的点过周斩拉出的那一条大口子上。少年的手指修长,做这种事却有种异样的冷静熟稔。
周斩冷不丁的感觉到刺痛一阵比一阵强,但他一声也没吭,只是在霍索摁下棉签的瞬间条件反射的把手缩了回来。
“我轻点你能吃到教训?”
霍总伺候人的机会屈指可数,生疏得像是跟周斩有仇一样,“我说你们年轻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霍索托着周斩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淡黄色的药膏均匀涂在红肿破皮的关节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火辣辣的伤口周围,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周斩看着他的侧脸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十七岁的眉眼,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他从未有过的、沉郁的静默。这种静默比刚才在董事会面前的冰冷审视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
“是他们先动的手。”
周斩半晌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周斩不知道什么叫做迂回、转圜,他生存的环境一直以来都在向他证明,不翻倍把别人的拳头还回去,下次被翻倍的人就是自己,欺软怕硬说到底就是人性的底色。
“坏你事了?”
霍索听到这话洗去手上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回应了前半句:“谁动的手?”
“那个地中海旁边站着的保镖。”
周斩压低眉梢,想着又补充了一点细节,“他推我。”
“你应该告诉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但是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霍索看到周斩,像是从那双压低着怒气的眉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这让他极尽理智的头脑中骤然升起几分迷茫。
霍索轻轻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冲动只是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周斩回得也毫不客气,“没有让人指着鼻子羞辱的义务。”
“周斩,用用脑子。”
从霍总嘴里吐出来的话,无论什么内容,都带着几分轻蔑的刻薄,即使他本人自认为是在冷静的分析现状,“你现在不是在学校的篮球场,有没有考虑过一拳打出去可能是七位数的损失?”
“这样看起来,你们有钱人的资金链比穷人的命还要脆弱得多。”
周斩懒散的靠在沙上,手侧还挂着血淋淋的伤口,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多么的“不得体”
,但他不在乎。
“在你家的时候,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是不是你自己做出的承诺?”
“那在霍总看来,扮演好一个高中生是不是手到擒来?”
周斩黑黝黝的瞳孔就这样盯着他,答非所问,“无非是你自认为这个角色没什么难度,不用花什么心思,别人的人生宛如蝼蚁、稀松平常,自己的身份却贵不可言、如履薄冰。”
在相处的这些天里,霍索很少听到周斩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但人学霸讲话就是不一样,字字句句都是在敞开了骂“你自己演技跟一坨热乎的大便一样,在这装什么狗尾巴狼,差不多得了”
。
但很显然,霍总并不是什么“差不多得了”
的人,他打量着周斩的眼睛:“怎么,你对我很不满吗?”
高中生十分敷衍的挥挥手:“哪敢。”
“这样,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