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刚朝医馆的方向而去,南边雪地的粮食终于运进了城。
但与之回来的还有众多伤员,一批批挤进了医馆。
黎予年轻且负责队伍末端工作,有幸避开积雪重压,只受了点冻伤。
他没有去医馆,也无心去医馆,进城后,立马奔向衙门。
可衙门里空无一人,秦颂的房门大开,前后窗相对,站在前窗外,一眼便眺到了后院不久前刚晾上的亵衣和床单。
他脸红了一瞬,但第一反应不是羞耻于自己看到如此隐私之物,而是立马关窗,不可让外人见也。
他四周找了一圈儿,都没见到秦颂的身影,直到沉星急匆匆跑回来,他终于知道了秦颂的去向。
也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怒的消息:“昨夜那男子抱着秦小姐的脚,好一阵揉搓,奴婢都不敢看。”
禽兽!黎予咬牙切齿……——
第35章
医馆人满为患,苦涩的中药味掩盖了其他味道,咳嗽声和病痛声时不时从房内传出来,秦颂走到门口就不自觉揪着一颗心。
医馆主事的医师是秦道济从京城带过来的,京城赫赫有名的杏林高手,可面对这场恶疾依然眉头紧锁,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已顾不上谁出入医馆。
仅安排了两人站在门口分发面巾,交代捂住口鼻的事项,便埋头研试药物。
刚好陆尤川戴着面巾很突兀,医馆内大家都布巾覆鼻反倒没那么显眼了。
夫子毕竟是秦道济的座上宾,医馆在角落给他隔离了一方小空间。
“沈老先生病情平稳了些,可依旧反复发热,再平安熬过三日,应该就能渡过一劫了。”
给秦颂指路的小使者陈述了沈夫子的病情。
秦颂点头谢过,迈步进门,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努力起身准备坐一会儿,但缠绵病榻多日,身体很虚翻身都很费力,挣扎半天才撑起上半身。
秦颂见状,来不及敲门,立马进门搀扶,陆尤川竟也跟着闪身到他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扶坐起来。
秦颂怜惜道:“夫子您好些了吗?”
沈夫子坐直在床,抚了抚胸,才缓过来,抬眼扫了一眼秦颂二人,年迈浑浊的双瞳里并没有高兴,反而有些愠怒,他叹了口气,“不该来的,你们不该来的。”
秦颂忙应道:“夫子,您病了,学生不能照顾左右已经很惭愧了,如何不该来?”
紧接着,另一道年轻的嗓音跟着响起,“老师,您受苦了。”
秦颂立马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陆尤川,“你…也是夫子的学生?”
陆尤川淡定扯下面巾,坦诚对上秦颂的眼睛,还没开口,沈夫子先道:“寻正,云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官居二品,主监察,理应自身端正,做百官表率,当初你外祖父舍身成仁,费劲心力助你爬上这个位置,你答应过他要坚守的“道”
,你可还记得。”
寻正是陆尤川的字,不过本朝与其他朝代不同,极少时候用字,只有师长或上位者特意教诲时,会郑重唤一声。
陆尤川坚定道:“拨乱反正,守心为民。”
“那你的本心呢?儿女情长重要吗?”
沈夫子质问声落下,默默朝秦颂看了一眼。
秦颂莫名想到了昨夜场景,不知悔改地在心里暗忖:的确很重要。
陆尤川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没应话。
沈夫子脸色更加沉肃:“为师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会咳咳咳咳……”
大抵是气血攻心,沈夫子说着,猛然咳了起来,秦颂二人又连忙扶住他,左右帮他拍背顺气。
终于缓下来后,陆尤川给沈夫子递上一杯水:“老师放心,寻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云州现下疑云密布,京城朝野波谲云诡,可仔细看来云州的境况与京城脱不了干系,也许云州乱象是理清京城之局的关键,最多视察两日,学生便会返京。”
说到正题,沈夫子情绪稳定了不少,“京城现下如何了?”
“雷氏女即将临盆,为保生产平安,陛下赦免了雷氏一族,并给雷赫扬指了吏部员外郎的差事。另外太子背上通敌案主使罪名后,贡家只剩贪污受贿一条罪名,陛下随口敲打便揭过了,贡家势力已然东山再起。”
沈夫子听到这里,手捏水杯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圣心多诡,大虞危矣。”
秦颂站在一旁,疑虑重重,却找不到如何问起,偏偏这时,医馆喧闹声大了起来,小医者和帮忙照顾病患的小使者们匆忙跑起来。
秦颂朝大门外瞄去,一眼望见被人搀扶靠近的秦道济,“我爹?”
她惊讶出声,随即转身面向夫子,“夫子,您好生休息,学生先去外面看看。”
说完她出门而去,陆尤川也请退紧随。
来到医馆外才发现运粮队及城防军伤患挤满了整条巷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运粮队的伤患并非恶疾,医馆当即提出开辟新地方,隔离安置。
秦道济父女还没来得及与说上几句话,又调度起一行人前往薛太守征用的客栈。
秦道济虽然腿受了点伤,但他头脑清晰,安排利索,行事果决,秦颂根本插不上手,她只能在街道上焦急观望。
寒风瑟瑟,秦颂觉得云州城真的好冷,各项事宜都令人焦头烂额。
“秦姑娘。”
秦颂正惆怅,远处有人唤她。
转头看去,如松如玉的年轻人打长街尽头而来,脏污的衣袍还没来得及换,但朝她扬起的笑容如皓月明朗,让这萧索的长街陡然生了几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