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璋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眼皮。
他知道黑齿常之迟早会知晓,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大王,”
黑齿常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战鼓擂响。
“高句丽亡了。杨子灿的二十一万大军虽已班师,然安东都护府已成定局。李靖未走,程知节、李延寿亦未走。他们陈兵高句丽旧地,意在威慑四方。下一步,便是我百济。”
扶余璋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团密报,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朕知道。”
“大王,百济当何以自处?”
黑齿常之逼问道,目光灼灼。
扶余璋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前。
窗外,宫墙外的市井依旧喧嚣,百姓们为生计奔波,修葺房屋,摆摊叫卖,赶着牛车穿行于街巷。
他们尚不知晓高句丽的覆灭,不知晓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们天真地以为,日子会如往常般继续。
“常之,”
扶余璋没有回头,声音飘忽,“你说,朕当如何?”
黑齿常之走到他身后,站定如山。
“大王,臣以为,百济唯有趁早归顺华夏一途。杨子灿非隋炀帝可比,他不会因百济僻处海外便网开一面。高句丽殷鉴不远,若待其大军压境,悔之晚矣。主动归顺,尚可保全社稷与百姓;若负隅顽抗,必步高句丽后尘。”
扶余璋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何尝不知黑齿常之言辞恳切,句句属实。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啊!他是一国之君,执政二十余载,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向华夏称臣,意味着他要跪在杨子灿面前,奉上降表,交出王印,从此沦为附庸。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常之,”
扶余璋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
“你可有想过,联姻倭国,共抗华夏?”
黑齿常之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锁:
“大王!此乃取死之道!倭国远在海东,鞭长莫及,岂可依靠?况且,秀子神御大人虽在百济,然其代表的是鬼神道,而非倭国朝廷。她或可助我一时,却无力扭转乾坤。华夏之势,如日中天,非百济与倭国联手可挡。”
扶余璋的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现自己哑口无言。
黑齿常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但他心中的那股傲气与不甘,却如野草般疯长。
“朕……还需思量。你且退下。”
黑齿常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见扶余璋神色决绝,只得将话咽回。
他抱拳,深深看了扶余璋一眼,转身大步退出大殿,铠甲碰撞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
扶余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