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喜烛的火光在金箔雕花的拔步床前跳跃,满室喜庆。
这本该是世间最旖旎温存的洞房花烛夜,却弥漫着的死寂与肃杀。
李汐禾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百子帐中,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放在膝头的手交叠着,没有新嫁娘的娇羞与忐忑,只有如临大敌的清明。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雕花木门被推开,又被来人反手关上,将外头侯府宾客的喧闹声彻底隔绝。
顾景兰踏入新房,整间喜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李汐禾面前,停住了脚步。
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李汐禾只能看到他那双绣着祥云暗纹的黑色锦靴。
一杆系着红绸的金秤杆挑起了盖头的边缘。随着红盖头被缓缓掀开,李汐禾的花容月貌比满室的红更耀眼。
顾景兰身穿喜服,他本就生得俊美,眉宇间那股属于西北狼的野性,被裹在喜服中,越显得桀骜不驯。
“公主今日,当真是美极。”
顾景兰随手将金秤杆扔在一旁的案几上。
李汐禾没有回应他的称赞,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走到桌旁,倒了两杯合卺酒。
顾景兰端着两只酒盏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喝了这交杯酒,臣,可就是您名正言顺的驸马了。”
李汐禾垂眸看了一眼那杯酒,伸手接过。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可是,在这最该意乱情迷的距离里,他们的眼神却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刃,谁都在试图刺穿对方那层伪装的皮囊。
仰头,饮尽。
“这杯酒喝下去,你定北侯府世子的实权便算是交出了一半。大唐祖制,驸马不得入中枢掌重兵。”
李汐禾抬起头,“顾景兰,你是个有狼子野心的人,定北侯府数万铁骑是你最大的底气。本宫去求父皇赐婚,你大可称病拒婚。你为什么会同意当驸马?”
她太清楚顾景兰是什么样的人了。这个人骨子里流着不安分的血,他绝不是一个甘愿在公主府里做个闲散富贵人的男人。他答应得太痛快,痛快得让李汐禾不安。
“公主去求的恩典,皇上亲自下的赐婚圣旨,臣若是拒了,岂不是抗旨不遵,要连累定北侯府满门?”
顾景兰冷笑,“再者,能娶到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这等泼天的富贵,臣有何不甘心?”
“别跟本宫打官腔。”
李汐禾淡淡说,“这喜房里没有外人。你定北侯府若真不想结这门亲,有的是办法让这道圣旨下不来。你顺水推舟,必然是有所图谋。你图什么?图本宫这座公主府的荣华富贵?还是图借着本宫这块敲门砖,把手伸进宗室的内廷里来?”
“公主果然是公主,这双眼睛,毒得很。”
顾景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头翻涌的某种情绪。
“既然公主问得这般直白,那臣也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顾景兰转过身,斜倚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汐禾,“盛京城里,温润如玉、唯命是从的世家公子多如牛毛,随便挑一个,都会把公主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绝不敢有半分忤逆。可公主却偏偏主动向皇上求了臣。李汐禾,你为什么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