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公子带着妻子在这骨节眼上来饶城,任谁都会往这方面想。马车缓缓驶入城内,径直朝郭县令的府邸走去。车内。洛卿龄扯了扯身上的纱衣,面露难色,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阖眼假寐的秦砚珩,后者翘着脚神色自然,丝毫没有换了个身份的不适感。食指挠了挠脸颊,她有些尴尬。先前玄影查到父亲当年误杀的那位高斥候,其后人突然出现在饶城内,于是二人为了节省时间,索性以泗安州富商之子衡扬的身份秘密进城。至于洛卿龄,秦砚珩原话是这么说的——“衡扬虽然纨绔了些,但却是个出了名的宠妻怪,日常能贴着爱妻就绝不离开半步。本王以衡扬的身份进城,若不带着爱妻,势必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不过你放心,本王早就派人探查过一番,衡扬的正妻名字里恰巧有个卿字,待你我二人化名为衡氏夫妇后,你唤我衡郎,我唤你卿卿,我们形影不离,定不会叫人疑心。”
真是不要脸!究竟是衡郎还是珩郎?这人莫不是借着化名的由头与她说笑罢。洛卿龄暗自闭了闭眼,不想回忆秦砚珩说这番话时那没脸没皮的模样,而后半睁着眼假意开口,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小殿下……”
少年缓缓抬起眼帘看她,黑白分明的眼中含笑,洛卿龄即刻明白他的意思。“衡…衡郎?”
洛卿龄迫于压力改口。“嗯。”
秦砚珩嘴角一勾,笑着看她。他真是太得寸进尺了,怎的答应得这般自然?洛卿龄哑音。“卿卿要早些习惯,否则往后在人前露出了马脚,那可就不好了。”
秦砚珩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嘴又补一刀,只见他双手搭在脑后朝椅背一挨,翘着脚挑眉笑笑不语。“……”
行,不就是唤他衡郎么,这有何难?反正是衡郎又不是珩郎,她在害羞什么呢!再说了,秦砚珩现下又不知道她喜欢他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衡郎,这饶城虽说不大,人口却也有几十万,我们该如何海底捞针找到高斥候的后人?”
洛卿龄心一横,说得异常干脆。秦砚珩点了点头,一脸对新称呼十分受用的样子。他承认自己让她唤他衡郎是存了些私心,这几日套着衡扬的身份,他定要好好听听洛卿龄“珩郎长,珩郎短”
的话,她声音柔软,简直叫到他心里去了。“两日后是饶城郭县令的生辰,这段时日江南道内各大官员富商都会来庆贺,我们等着便是。”
江南行醉酒后瞒不住的爱意饶城,问心客栈。夏至虽已过,夜里却仍是蝉鸣不断,客栈前院有一棵两层楼高的树,枝叶在清风中摆动,沙沙作响。二楼西侧,半开的花窗旁摆着一盆绿植,透过纱帘隐约看见有人坐在房内,丽影窈窕,金钗在头上晃动。“高斥候本名高均,当年洛将军轻信贼言,当众斥责高斥候有叛乱之心,致使其郁郁而终……”
桌案上点着灯,洛卿龄手捧书卷半躺在矮塌上,仔细看着书上记载的文字,嘴里念念道。房内只有她一人,秦砚珩不知去了何处,入夜前说了句“卿卿且先等等,为夫去去就回”
后,转身便消失在了客栈大堂。这都半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此刻,日月酒楼。“衡兄怎的不带你那位新过门的妻子来放风放风。”
一名长得像面条的瘦长男子举着酒壶,脸色苍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越过桌子倾身替秦砚珩满上酒。烈酒醇香,在杯中流淌。“元兄客气了。”
秦砚珩默不作声地将手掌覆在杯口,堪堪拦下男子斟满酒的举动。被称作元兄的男子“啧哎”
了一声,扒拉开秦砚珩的手指,一把抓起杯盏瞬间倒满了酒,而后递到秦砚珩面前,抬了抬下巴。“许久未见,衡兄酒量怎就变差了?我记得几年前你可是抱着酒坛和我喝了一夜,”
元风凑近秦砚珩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疑惑着继续道,“话说几年不见,衡兄出落得愈发帅气了。”
“……”
“出落二字不是用在男子身上的。”
秦砚珩默默接过酒杯,随即将元风推回座位上。待元风坐好后,秦砚珩朝一旁看了一眼,而后低声问道:“前几日,我托人给你送的信可有收到?”
他并非临时起意要套用衡扬的身份来寻人,这个衡扬在家道中落前喜爱游历四方,交友无数,若以衡扬的名义托人寻找高斥候后人,想必会轻松很多。巧的是,出发前他查到衡扬几年前与饶城日月酒楼的老板——也就是眼前这位名唤元风的男子,曾喝过一次酒,也算是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