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草草看完報導,臉上終於有了點笑的弧度,很短暫,很快收回去了。
晏寒聲看他神情輕鬆了點,也鬆了一口氣,「醫院聯繫好了,腺體會養好,不會留疤。」
晏寒聲小心翼翼,迫切地想要郁瓊枝快樂一點,「我申請了延緩調令,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去星球。」
「我不是會被遣送回底層星球嗎?」郁瓊枝語氣平常,冷不丁說。
郁瓊枝認為自己只是在陳述事實,沒有想要拿來刺激晏寒聲的想法,也並不覺得這件事可以刺激到晏寒聲,自己收到了什麼樣下場都是應該,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接受然後妥協。
晏寒聲表情讓他奇怪,他看不透,他很少在晏寒聲看見這樣明顯的脆弱的表情。
「不會,不會。」晏寒聲小小聲,一遍遍重複,他手抬起又放下,最後只有指尖觸碰到了郁瓊枝垂落在床上的衣角,「只要申請家屬保護,你就不會被送回去。」
郁瓊枝波瀾不驚,他看上去對此沒有多少興,過了會,他輕聲叫了一聲晏寒聲的名字。
「寒聲。」他說,聲音很輕很慢,「我很少向你要過什麼東西。」
郁瓊枝眼瞳漆黑,和他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我求你留下郁佘,你為什麼連這個都不肯答應我呢?」
「我不想談這個。」晏寒聲沒有把這個當做他和郁瓊枝之間的問題,他想郁瓊枝現在無法接受,只是暫時的,只需要過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預期的軌道前進。
或許郁瓊枝眷戀那個人格的溫柔,但沒關係,他會認真學,他需要一點時間學習,郁瓊枝也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
他冷酷專橫地替郁瓊枝做了決定,「你只是一時受了誘惑,這不是你的錯。」
一直都不是郁瓊枝的錯,晏寒聲想,郁瓊枝溫柔堅韌,長著很漂亮的一張臉,他想不出世界上還有哪個人比他更好,所以被其他人覬覦是很正常的。
一切都是那個人格的錯,他錯誤地出現,錯誤地引誘郁瓊枝,不過以後不會了。
晏寒聲抬起手,手背輕輕觸碰郁瓊枝的側臉,他的臉溫熱柔軟,晏寒聲心安定了一點,「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第三者,只有我們兩個就好了。」
郁瓊枝看著晏寒聲的臉,艱難地接受現實,這張臉上每一寸熟悉的線條都刺痛他,讓他下眼瞼泛起紅意。
郁瓊枝淡色的嘴唇張了張,說話輕得像一陣流過指尖的風,「你知道我在你身邊待了多少年了嗎?」
「十二年了。」他不激動,沉重的數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份量輕而淡,「你可能不在意,你沒有什麼在意的東西。」
郁瓊枝的眼圈紅到幾乎要滴血,「為什麼,你看不到我?」
淚水從郁瓊枝的眼眶中滑落,落在晏寒聲的手背上,眼淚並不熱,晏寒聲卻有種自己被灼傷的錯覺。
晏寒聲用指腹將他臉上的淚水一點點擦去,他做得很仔細,但眼淚卻越擦越多,「瓊枝,我沒有你想的那麼無情。」
郁瓊枝想說的有很多,在之前很多個被孤立的,被拋棄的時刻,但他明白這些事情對於晏寒聲來說,並不是值得商討一番的事,他也無意爭論對錯。
他不想苛責晏寒聲,他是犧牲品,郁瓊枝把他分裂出兩個人格的行為看做自保,晏寒聲註定要生活在一個充滿殘酷廝殺的世界裡,他不被允許擁有情感。
晏寒聲也會難過,也會痛苦,但大多數時間他並不能感受到,一個孩子被自己親生母親恨到想要親手掐死,在夜晚無眠的間隙里,他也會想要一個柔軟的安全的懷抱。
郁瓊枝不介意,不願意稱晏寒聲為怪物,他知道他們曾經有一段美好的感情,被很好地存在掩藏的人格里,他明白晏寒聲笨拙的示好,也清楚他已經盡力。
只是為什麼,郁佘最後的結局是被這樣殘忍地扼殺。
郁佘曾經向他許諾過的「永不離開」,成為了這場虐殺的刃,一次次刺開郁佘的身體,讓他受了整整六次被殺死的痛苦。
郁瓊枝想到幾近崩潰,他無法停止自己的哭泣,哭得身子細細地顫抖,徹底失去了聲音。
在模糊的視線中,晏寒聲的眼神晦暗不清,郁瓊枝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是晏寒聲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死了,你那麼難過嗎?」
郁瓊枝哭了很久,淚水把他的唇瓣打得微涼,晏寒聲親他,這次他沒有被咬,郁瓊枝的臉太熱了,他很怕他就這樣哭暈過去。
晏寒聲退開一點,郁瓊枝呼吸不暢,低著頭喘氣,他的嘴唇被吮得發紅,臉上滿是淚痕,濕乎乎的。
晏寒聲再次靠近,用嘴唇蹭他的濕漉漉沾滿淚水的臉頰,郁瓊枝下意識躲,卻被他的手掌控住了後頸,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是現在和你親昵的人,是我。」晏寒聲半闔著眼,郁瓊枝標記去除手術做得很草率,他的腺體無法控制費洛蒙,他聞到郁瓊枝皮膚之下甜蜜的無花果香,他上癮一般嗅聞了會,嘴唇下移,輕輕用牙齒啃郁瓊枝的下顎。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叫郁瓊枝如驚弓之鳥,竭力地掙紮起來,他的手卡在晏寒聲的脖子下,指尖冰涼。
晏寒聲喉嚨里發出低笑,手覆蓋在郁瓊枝的手背上,手指收縮用力,貼在他的唇側輕聲呢喃,「我也這樣掐死過他,你可以試試,我不會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