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界的锁妖大阵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消亡,只能长时间折磨他,消耗他。难道她真的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在泥沼这里彻底腐烂,消融,最终连骨沫都不剩吗。甚至,她都不知道他们两人,是谁先离世。因为她是人类,她总会有消亡于世间的这一天的。更不用说,她的净化异能早已经透支她此后的寿命了,若没有特殊强求的供养延长寿数,她注定会早逝。而他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这般依恋亲手将他送到这里的她。即使这里这般折磨着他,他都将这里视为他们的“家”
。或许连他自己也认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只配拥有这样的“家”
。甚至还能拥有这样的“家”
,都已经是他足够幸运了,他哪里还有资格去要求更多。仿佛在冥冥中呼应着,当初的她认为那个位于前线的补给站围屋,就是他们的“家”
一样。这是洛晏生在脑海中出现黑幕失去意识时,定格的最后记忆。他和月珠的结局,就是这般再也看不见明天的相拥。……“祖母,这样真的行吗?”
月珠带着些不自信的隐忧声音传来。随即祖母自信回复她:“绝对没问题的,月珠你就放心吧。”
“等晏生醒来之后啊,他一定会很珍爱你的。”
听祖母的话,月珠很是心动,只是她还有些不安:“可蜃主他本就对幻境了如指掌,我怕他识别出来之后会更加生气。”
然而祖母却不以为意说:“他生气什么,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一切都是我的主张,你都是听我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不对,他要是早早和你把事情定下来,我还用这么操心吗。”
月珠这才放下些担忧,继续守在一旁,等着蜃主清醒过来。洛晏生在隐约中听到了月珠的声音,于是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就这样,看到了担忧地看向他且满身生气不曾被消耗过的月珠,让他一时间都无法将视线离开她。虽然洛晏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从深渊的泥沼中出来了,但显然他现在更在意月珠,他开口第一句唤的也是月珠。然后月珠在蜃主的极度依赖下,坐到了他的床边,任精神还有些萎靡的他环抱着她。祖母见这样的情况很满意,她给月珠微微试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成功了吧。月珠向祖母轻轻点了点头,在心虚之余还有些兴奋,表示她会照顾好蜃主的。而洛晏生看着月珠和祖母,不知她们两人在打什么眉眼官司,便问:“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这里看着就和过去高台园还没有被摧毁重建时一样。于是祖母便很自然地说:“诶呀,你这孩子突然身体不适就昏睡过去了,把我和月珠给吓得。”
“你和月珠订婚的期限快到了,现在这时候你可不能再出这样的纰漏啊。”
订婚?洛晏生皱眉,什么订婚,他和月珠不是早已经……祖母便趁机和他强调:“月珠都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了,其他领主和他们的夫人早已经礼成,哪有像你这样的。”
“再吊着月珠,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一开始洛晏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祖母在说什么,可当他看着祖母,再看着怀中低着头略显心虚的月珠,忽然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时。他整个人心跳加速。现在这个时候,是他和月珠就要临近订婚最后期限的时候。这时候,是他早已经发现了盛月珠的真面目,知道了她并不是苏家原定给他的新娘。之前在签订婚书的时候,他甚至还高高在上给过盛月珠“机会”
,结果看到她毫不悔悟就决定要给她“惩罚”
。那个“惩罚”
是他硬生生将订婚期限拖延至过期,导致月珠从此失去了蜃主未婚妻的身份庇护。这是他们走向难以回转的悲剧。想到这里,洛晏生抱紧了怀中的月珠,他竟然,竟然还能回到这个时候。如今看着月珠,他不可能再有从前认为月珠骗了他的心态,有且仅有感恩上天的垂怜,让他能够回到他以为再也回不到的,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之后,一切都如月珠和祖母所愿,能切身感受到蜃主对月珠的珍惜珍爱。不论祖母交代什么,月珠对他说什么,蜃主都全然听从。婚期临近,他非常上心,吩咐蜃族下属务必尽快安排好他们的订婚仪式,以及之后回到蜃族领地的正式婚仪。为了保证他和月珠之间的订婚仪式不出任何意外,蜃主这一世都不曾离开过月珠身边半步。就像一直守护着自己珍爱的水生蚌类一样,将高台园围得跟坚固的蚌壳一般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