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准备回自己从前住的院子休息。
他沿着熟悉挂满灯笼的回廊往自己院落走,月色皎洁,洒在庭院里的假山池塘上,波光粼粼。
刚走到月亮门附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迈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闻敬渊。
风亭瞳脚步一顿:“你干嘛?我要休息了,你的房间不在这边。”
闻敬渊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师兄吗?”
风亭瞳看着他脸上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被始乱终弃般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
“让开,我要回去……”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
闻敬渊的手,握住了风亭瞳的胳膊。
然后,闻敬渊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风亭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将他笼罩。
“师弟,”
闻敬渊的声音低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掏出来,再递到风亭瞳面前,“你明明说回来是让我看我们的孩儿。”
风亭瞳知道这关是绕不过去了。
这傻子,对儿子的执念,简直比他的剑道还要执着。
风亭瞳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由他握着,妥协道:“好,我带你去看,你先放开我。”
闻敬渊看着他,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像是怕他风亭瞳跑了。
风亭瞳带着闻敬渊,悄无声息地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府邸东侧一个更安静,也更精致的小院。
这里是专门拨给他妹妹风亭清回娘家时,以及现在给小外甥棉儿住的。
院中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此刻花期已过,枝叶繁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主屋的窗户透出温暖昏黄的光晕。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极轻乳母低低哼着摇篮曲的调子。
风亭瞳在院门口停下,转过身,对闻敬渊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轻声些,孩子睡着了,别吵醒他。”
闻敬渊点了点头,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目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了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风亭瞳的妹妹名唤风亭清,是个温婉灵秀的女子。她儿子也就是风亭瞳的小外甥,小名唤作棉儿,取柔软贴心,如棉温暖之意。
棉儿如今刚满三岁,正是最可爱好玩的年纪。
风亭瞳上次见他,还是个小不点,如今隔了些日子,想来应该长大了不少。
他推开门动作极轻。
里间乳母正靠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手里还无意识地轻轻拍着。
而床榻上,锦被里鼓起一个小小软软的包。
风亭瞳示意闻敬渊在门口稍等,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乳母身边,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弹,一道极其细微柔和的灵力没入乳母后颈。
乳母的头垂得更低,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风亭瞳这才对闻敬渊招了招手。
闻敬渊走了进来,目光立刻落在床榻上那个小小的隆起上。
他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风亭瞳走到床边,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小床上。
一个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小娃娃正蜷缩着睡得正香。
脸蛋圆润,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吧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确实是一副很有福气,惹人怜爱的模样。
棉儿眉眼之间和风亭瞳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不说话,安静睡着的时候,那种秀气的轮廓和挺翘的小鼻子简直如出一辙。
风亭瞳看着小外甥可爱的睡颜,心里也软了几分,但随即又提起了心,万一这小家伙醒了迷迷糊糊喊他舅舅,那可就全露馅了。
于是,他又轻轻抬手,对着熟睡的棉儿,也弹了一道更加轻柔的安神诀,确保小家伙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雷打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