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月银将给家人的遗书写完,余下时间便不停教秀姑写字。那狱卒见月银和韩秀姑每天殷勤忙碌,虽觉得这两人行为可笑,终究也帮忙寻了些废报纸来。韩秀姑已改口叫了她先生,每日勤恳练习,月银既知自己时日无多,也尽力教导,果真投入了进去,甚至忘了她们是两个囚犯,倒成了学堂上一对师生了。月银见秀姑十分聪颖,心里不免感叹,若非她从前这般悲惨际遇,能生在一个好人家,正经读几年书,便不能够大富大贵,生活总该是平安顺遂的,何至于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这一天两人又是写字写到深夜,刚睡下不久,朦朦胧胧,忽然听见外头狱卒一声大喝,“什么人!”
将月银和秀姑都惊醒了。秀姑原有些疯病,被吓着了,当即大叫起来,月银也哄不了她。过得片刻,只见几个蒙面人冲到牢前,说,“就是这儿了。”
接着摘下面具,月银一看,竟是石万斤!秀姑看了几个戴鬼脸的,更是害怕,石万斤喝道,“你闭嘴,再叫打死你。”
结果秀姑越发惊恐,抱着月银大哭起来。另一人说,“好了,老三,说起来,她要是不叫,咱们还找不到这里呢。”
说话间,这一人也摘下面具,月银惊喜间,叫一声五爷,对秀姑说,“别怕,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秀姑指着何光明说,“他是鬼。”
何光明笑道,“我们不是鬼,我们是捉鬼的钟馗。”
秀姑止了哭说,“钟馗?”
何光明说,“我们要捉鬼,只好先扮个鬼样子,鬼才不会生疑。”
秀姑点点头说,“对了,你真聪明。”
何光明又对月银说,“这几天委曲你了。”
月银心中感念,说道,“五爷,连累兄弟们冒险了。”
何光明道,“姑娘万不要客气,姑娘的恩,光明帮没有一个人敢忘的。”
秀姑听了,说道,“先生对你有什么恩?她也教过你识字么?”
何光明已看出来这个女人有些神志失常,对她笑一笑,也不怎么理会,只对月银说,“咱们快走,二爷在外头备好了车,待会他陪你去宁波,再从宁波转道去香港。”
月银点点头,招呼秀姑说,“秀姑,过来。”
石万斤说,“你还带着她?”
月银道,“她一个人在这里押了七年了,怪可怜的,既有机会脱身,我想带她一起走。”
何光明道,“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你要带着就带着,我们走。”
月银便拉着秀姑,跟在何光明和石万斤后面。
走出去才没多远,却见外头一个有个人向里面疾奔,月银认得也是光明帮的一个人,见那人给血染红半边身子,奔到何光明面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石万斤扶他一把,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说,“五爷,咱们中埋伏了,二爷快撑不住了?”
石万斤惊道,“埋伏,谁埋伏咱们?”
那人说,“是钱其琛的人。”
月银心中一凛,说道,“莫不是他料到了你们要来救我,这些日子就守在周围了?”
何光明心想难怪他们攻入狱中如此顺利,原来钱其琛是打算瓮中捉鳖,说道,“眼下也顾不得了,他们有多少人?”
那人说,“一个连。总有上百人了。”
听了这话,何光明和石万斤都是愣住,他们这一次来救人的,不过二十几个,钱其琛动用的,竟几乎是他们的五倍。秀姑看大家伙儿阴沉着脸色,都不动弹,拉着何光明袖子问道,“咱们还去不去捉鬼?”
月银道,“五爷,你们先别管我,若能突围,你们突围先走。”
何光明摇头道,“力量相差太悬殊了,突围不出的。”
对刚刚报讯的人说,“你去通知,让二爷先撤。”
那人说,“五爷和万爷怎么办?”
何光明道,“我们自有办法,你就这么和二爷说去。”
那人眼看他一脸愁容,哪是有办法的样子。不过如今事态紧急,只好能走脱一个是一个了。
那人领命去后,石万斤说,“大哥,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