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有件事我想問你,你務必老老實實答話。」
「何事?」
「我家的爵位要恢復了,就在我成婚之後。」我說,「我兄長很快就會承襲鄭國公。」
明玉神色無波無瀾:「是麼,恭喜他。那又如何?」
「昨日,我收到了咸寧公主的來信。」我說,「她說,薛婉的妹妹薛嫻,尚未定親。我兄長如今也尚未娶婦,兩家算得門當戶對,她欲促成這樁婚事。我斟酌一番,覺得倒也不是不可。你以為如何?」
明玉看著我,手裡拈著的一枚瓜子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公主(上)
「妾自成婚之後,雖入宮少了,卻時常想起當年宮學中的樂事。那般無憂無慮,快活自在,全是因為有阿黛伴讀。」堂上,咸寧公主坐在上,神色感慨,「一晃,四五年過去了,妾嫁為人婦,日日家務纏身,卻是連進宮也無暇。」
說罷,她看向我,微笑道:「還是到了今日,託了阿黛的福,我等這些許久未見面的舊友才得以相聚。」
我亦微笑,謙道:「公主謬讚,妾豈敢居功。」
隨著大婚之日的臨近,京中逐漸熱鬧。
從京城來洛陽賀喜的賓客66續續來了不少,據說洛陽的官驛都早早住滿了,普通的客舍也變得一間難求。
而我家這老宅,也漸漸變得門庭若市。
我曾經蹬著梯子爬上牆頭去偷偷張望,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當年,子燁那齊王府剛剛落成的時候。
那時,我每次路過他的府邸,車馬總是會被慕名而來觀望的人堵得寸步難行。從早到晚,府前的街道都熙熙攘攘,還有專門來兜售各色貨物的小販穿行其中,活像鬧市一樣。
這時,我才明白,兄長將這老宅重修繕一番,確實必要。
每日,登門賀喜的人都絡繹不絕。這般情形之下,若我家連前堂都還是那破敗落魄的模樣,確實不合適。
大部分時候,賓客都是父親生前或兄長自己的故交,由兄長出面待客。
不過咸寧公主這樣的金枝玉葉來到,便是我的事了。
今日,咸寧公主領著京城裡來的幾位貴眷,登門來賀喜。
自從上官家倒下之後,我和咸寧公主就幾乎沒有說過話。
當然不是我不與她來往,而是她對我向來疏離。她雖並非太后親生,但身為公主,逢得節慶之時,總是要入宮慶賀的,我們見面的機會其實不少。但她見了我,從來是離得遠遠的,似乎我們不曾有過什麼舊誼。
這我也並非不可理解。
咸寧公主的駙馬,是董裕的次子董政。於情於理,她與我太親切都不合適,故而我也一向配合她,只當我們從來不曾熟識過。
故而今日見面,我們說的話,算得是這幾年來最多的,語氣自然也是最謙和的。
我發現幾年不見,她其實比我想像中的更加知情識,只是我從前著實無從體會罷了。
明玉也坐在上。
我以為,明玉不喜歡咸寧公主,更討厭薛婉,所以連面也懶得露。不想,她竟是一早就來了。面對著眾人,她也並不多說話,只毫無顧忌地嗑著瓜子。
咸寧公主看她一眼,喝一口茶,繼續看向我,道:「妾記得,上回見到阿黛,還是年節之時。妾那時有了身孕,因得生產,再不曾入宮。再聽到你的消息時,卻是到了端午之後。你與上皇定親之事,可是轟動天下,妾等聽了,可真是大吃一驚。」
說罷,她紈扇掩口,輕笑一聲。
下的幾個貴眷也露出笑意。薛婉垂著眸,唇角抿起,笑意似有似無。
「正是,」一位貴眷接話道,「當年上皇還是齊王之時,我等都猜測,說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配得他,與他成那百年之好。不想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竟是阿黛。」
「妾從小就聽長輩說,高門閨秀之中,那面相最好的就是阿黛,將來是那福星高照的命,果不其然。」另一人接話道。
我看了看那說話的貴眷。
她從前也是宮學裡的伴讀,我並不陌生。而類似的話,我也從她口中聽過。那是在太子被廢之後,我無意中聽到她與別人議論,說我好運到頭了,什麼面相好,那是別人吹出來的瞎話。
不過我也並不覺得她那時全然說錯了。
畢竟過個兩三年,我是要暴斃的。
「這婚事,是上皇與太后的旨意。」我說,「所謂福運,皆君上之恩,妾不敢忘形。」
她愣了愣,忙道:「娘子所言甚是。」
咸寧公主微笑,忽而轉頭,對明玉道:「妾臨行之前,去拜見太后。太后說,阿黛婚,這邊必是千頭萬緒,教她一度坐立不安,唯恐阿黛應付不得。中宮能親自到洛陽來,親自操持,著實解了她心頭之患。」
明玉的眉梢微微抬起,將手裡的半顆瓜子嗑完,亦露出微笑。
「太后謬讚。」
咸寧公主卻嘆口氣,道:「太后寬仁,說如今阿黛有了好著落,她的心放了一半,卻還有另一半仍懸著。」
明玉朝我掃一眼,將瓜子殼落到盤子裡。
「哦?」她說,「未知何事?」
「便是大公子的婚事。」咸寧公主道,「想當年,先帝最倚重的就是鄭國公,對大公子亦厚愛有加。太后與鄭國公一家亦是交好,將大公子和阿黛視如己出。如今,阿黛要與上皇成婚,大公子卻仍孑然一身,著實讓太后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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