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严格遵照程序审计,严格按制度执行,任何人都无法让我屈服。”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审计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信仰。我可以丢官,但不能丢了信仰。”
关述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那份审计方案,拿起笔:“好。我们开始吧。”
周牧之带来的审计方案厚达十多页,关述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夜色中的省政府大楼,在灯光的映射中格外醒目。
“六十人的审计组,分成六个小组。”
关述之的目光停留在人员名单上,“每个小组十人,组长都是审计厅的骨干,这个配置没问题。
副组长用银监局的同志,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周牧之身体微微前倾:“关书记,这是我和银监局反复协商后的安排。
农信社的业务专业性很强,特别是信贷审批、资金流向这些关键环节,银监局的同志更熟悉。
审计人员擅长查账,但需要专业配合才能精准现问题。”
关述之点点头,用红笔在几个名字下画了线:“这几个组长,参与过城商行和上一轮重点县区的审计?”
“是的。”
周牧之没有隐瞒,“前不久城商行的审计工作,就是他们牵头的。经验丰富,也扛得住压力。”
关述之本人对衡北省委借清查钱良惟案之名,突击审计城商行这件事,是有不同意见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好。”
关述之翻到实施方案部分,“三天闪电战,重点查三个高风险县联社。这个时间够吗?”
“如果只查我们刚才议定的三个重点,时间足够。”
周牧之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补充材料,“这是三个县联社的基本情况。
林甸县联社资产规模最大,不良率也最高,达到24。3%。
永安联社的问题在于关联交易,平山联社则是内部管控形同虚设。”
关述之接过材料快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林甸县联社近三年放的五千万元以上贷款共有十七笔,其中十二笔已经形成不良。
抵押物评估价值虚高、审批程序缺失、资金流向不明等问题触目惊心。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十二笔不良贷款中,有八笔与联社班子成员或其亲属有关联。
“这个林甸县联社的主任叫什么?”
关述之指着材料上一处。
“刘建明,五十六岁,在林甸联社工作了三十四年,从信贷员一路干到主任。”
周牧之显然做足了功课,“他的媳妇项云,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三年内从联社获得贷款一千二百万元,目前已经逾期六个月。”
关述之沉默了几秒钟,把材料轻轻放下:“牧之同志,你刚才说,‘可以丢官,不能丢信仰。’
这句话我记住了。
但我要提醒你,这次审计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业务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