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词闻言,眼中精光暴涨,连忙趁热打铁、急切进言:“既然节帅也认可,那我等即刻整兵备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向陛下请旨,出兵北上!一旦错失此次机会,待晋国彻底吞并卢龙、剿灭桀燕,整合幽燕数州兵马地盘,届时晋国势力暴涨、南北失衡,我大梁再想收复魏博五洲、抗衡晋军,便是千难万难、再无可能!”
看着麾下爱将急切亢奋、满眼战意的模样,杨师厚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苦涩,低声长叹:“良机虽好,可我等动不得。”
“动不得?”
刘词瞬间怔住,满脸错愕、难以理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急切不甘,“为何动不得?如此天赐之功、社稷大利,眼睁睁拱手让人、白白错失,末将实在不甘!节帅,这可是能定北疆、安大梁的绝世战机啊!”
杨师厚抬眸望着眼前耿直悍勇、不通权谋的爱将,心中无奈更甚。刘词天生将才、勇冠三军,于沙场战术、两军对阵一道,天赋卓绝、远常人,可终究是纯粹的武人,只懂疆场胜负、不懂朝堂权谋,只看眼前战局、不见身后风波。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缓、点透要害:“子良,你只观边疆战局、不见中枢危局。如今新君登基未久、根基未稳,心中最大忌惮,从不是北疆的晋国、不是幽燕的刘守光,而是我这手握魏博重兵、威望震主的前朝老将。”
“当今朝局,最宜静、不宜动。我越是安分守己、坐守属地、不兴兵戈、不掌兵权外放,陛下便越安心;我一旦贸然出兵、手握重兵异动、开拓疆土、再立赫赫战功,只会愈触动陛下猜忌之心,招致朝堂忌惮、群臣攻讦、祸事临头。”
刘词依旧不解,满脸茫然:“可出兵为国拓土、破敌安边,乃是大功,陛下为何猜忌?节帅忠心耿耿、世代辅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杨师厚苦笑摇头,眼底藏尽半生朝堂沉浮的通透与寒凉:“你当真以为,陛下将我调离长安中枢、外放卫州镇守,是真的倚重我镇守边疆、拱卫社稷?”
“非也。乃是忌惮我久掌兵权、威望太高、旧部遍布朝野,恐我滞留中枢、势大难制,故而明升暗调、外放远镇,隔绝我与朝堂旧臣的联络、削我中枢权柄、分我手中势力。此刻我若请旨出兵、主动兴兵,看似建功,实则自招祸患。陛下绝不会应允,反倒会借机猜忌我拥兵自重、意在割据,届时祸端丛生,我魏博一军、身家性命,皆危矣。”
一席话落,刘词瞬间语塞,满腔战意、亢奋尽数冷却,化作满心憋屈与无奈。
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不甘:“末将只是觉得,如此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眼睁睁看着溜走、白白拱手送人,实在太过可惜。数年蓄力、一朝变局,错过今日,再无来日啊!”
杨师厚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端坐,眼底深处,同样翻涌着无尽的惋惜与不甘。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刘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周德威五万孤军深入燕境、远师北伐,后方空虚、补给线漫长,正是大梁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只要魏博精兵北上截断后路、夹击剿敌,必能重创晋军、逆转南北战局,稳固大梁北疆基业,立下不世奇功。
如此绝佳战机,近在眼前、唾手可得,身为统兵将帅、社稷重臣,眼睁睁看着其白白流逝、束手旁观,心中何其痛惜、何其不甘。
可时局如此、君心如此、朝局如此,纵然胸有韬略、手握重兵、心怀社稷,也只能隐忍克制、束手不动。乱世棋局,从来不止沙场胜负,更有权谋人心、君臣博弈。一时贪功冒进,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偏厅之内,瞬间陷入沉寂。灯烛摇曳、暖风穿窗,方才的激昂战意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压抑与无奈。
就在二人默然沉思、气氛凝重之际,庭院外传来一阵轻稳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于武将的铿锵悍勇,沉稳细碎、暗藏谨慎,是府中管家专属的步履。
节度府管家快步走入偏厅,躬身垂,目光避开一旁的刘词,俯身凑近杨师厚耳畔,压低声音、附耳轻语,寥寥数句,简洁凝练、字字机密。
话音落尽,杨师厚面容依旧沉静如水、神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缓缓抬眸,神色平和、若无其事,对着身前的刘词淡淡开口:“子良,你且在此继续用饭、安心歇息,我去书房见一位故人,片刻便回。”
刘词闻言,满脸诧异、微微一愣。
此刻暮色深沉、夜色已临,宵禁将至、宾客绝迹,寻常访客绝不会深夜登门。且看管家附耳密报、节帅神色不动、悄然独处的模样,便知来人身份隐秘、事关重大,绝非寻常应酬、寻常探访。
他心中疑惑丛生,却素来恪守本分、不多揣测、不多问询,当即躬身领命:“末将遵命,节帅自便。”
杨师厚缓缓起身,整理一身衣襟,步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独自转身离去,穿过回廊院落,直奔后院私密书房。
这座书房坐落于节度府后院最深处,僻静幽深、隔绝喧嚣,四周无闲杂人等、无值守卫兵,是杨师厚平日里处理绝密军务、独处沉思的私密之地,寻常人等不得擅入、不得靠近。
推开门扉,书房之内灯火温和、窗明几净,书香与墨香交织,沉静肃穆。
屋中早已端坐一人。
此人一身青色儒衫、素雅洁净,身形清瘦、气质温文,面容谦和、眉眼灵动,看似寻常文客,却自带一番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通透气度。他便是当朝驸马赵岩的心腹门客,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