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琢耸肩,又看向沈肆妄,轻轻说,“真是无能。”
沈肆妄漠然:“杀人犯法。”
“桑琢,”
云叙安连呼吸都是抖的,“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半晌,才吐出一个词来,“对不起……”
桑琢没吭声。
沈肆妄要把人带走,但又走不了。桑琢不愿意走,云叙安又拦着。拳头攥紧,沈肆妄想动武,却又听见面前的云叙安颤抖着声线,重复说:“对不起……”
桑琢看着他——月光下,三十多岁的人,竟也能哭得像个泪人,整个人仿若从淫淫秋雨中穿过,一身的水汽,有雾,沉沉的。
真是稀奇。在桑琢的印象里,云叙安一直是那种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的形象,说话温声细语,偶尔也会冷着脸色,但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再苦再累,都咬牙咽下去了,哪怕当初,一个病房之隔,小小的桑琢趴在窗户里面,就这么看着云叙安被商老爷子扇了一巴掌。
脸肿起来了、发紫了,却硬是一声不吭,忍了下来。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桑琢淡淡说,“你也只是为你自己考虑。消除记忆也好,强制催眠也罢。我不在意了,你也没必要道歉。”
“有必要,”
云叙安闭了闭眼,任由泪水从下巴处淌下,“我当初就该带着你走的……”
“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再谈过去有什么意义?”
桑琢打断了他的话。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疲惫,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云叙安的出现,就如同蚕丝一样,抽走了自己仅剩的精力,他觉得好累、好累啊。
耷拉下肩膀,桑琢直接靠在了沈肆妄的肩膀上——不管是谁,不管对面是谁,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一个能让自己屹立不倒的依靠。他需要靠着,需要有人扶着。
仅凭着自己,他在此刻,怕是站不住了。
沈肆妄自然察觉到了。他没动,沉默地抬手,揽住了桑琢的肩膀。
“你不该后悔不带我走,”
桑琢说,“你应该在我第一次求你杀了我时,就毫不犹豫地动手。”
桑琢被沈肆妄背回去的时候,罕见地没有挣扎。掠过了云叙安,桑琢闭着眼睛,偏过头,没有去看他。
浴室里。
桑琢怏怏地蜷缩在浴室里,任由头顶上的花洒冲洗着,片刻后,花洒关了。沈肆妄捏着桑琢的下巴,就迫使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以前那种时刻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行了?”
睫毛颤着,桑琢只是盯着水面,说:“不行了。好累。”
沈肆妄看着他:“累就休息。”
桑琢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点,手往浴缸里扑棱几次,然后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说:“我的手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沈肆妄拿了浴巾,把桑琢裹成一团,往外面抱了出去。他没有回答桑琢那句话,而是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