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盒图案很卡通,正中央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水獭在闭着眼睛惬意的洗澡,大尾巴舒服的高高翘起。
陆泽霖以为小人类喜欢这个图案,立刻打算把它买下来。
可李珏指了指那只软萌的水獭,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用半只手遮住脸颊,皱起眉毛,做出一个疼到哭的表情。
陆泽霖一下就懂了李珏的意思。
他指着水獭图案,用兽人语清晰缓慢地说:“没,事。”
说完,陆泽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李珏,示意他看。
第一张照片里,管家只入镜了半张脸,一只眼睛底下贴着简单的纱布。背景是夕阳笼罩下的河面,波光粼粼,看起来像静谧的度假区。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石缝里被塞满了整整齐齐的贝壳,有被夕阳染成粉橙色的白贝壳,也有带着蓝紫色光泽的款式,摆放的规整又干净。
第三张照片是餐桌照,擦得反光的木质小圆桌,摆满当地的特色海鲜,皮焦肉嫩的烤鱼,奶白色的蛤蜊汤,还有几碟小菜。桌对面是一位面容和善,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女性水獭,穿着喜庆的红围裙,朝着镜头露出微笑。
李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放心了。
照片里的水獭管家眼底贴着纱布,应该最近的照片,看起来伤势好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虽然水獭管家是囚禁他的兽人之一,处处看管着他,但李珏实在很难真的把对方当成不共戴天的敌人。
说到底,他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管家恪尽职守,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而李珏在做自己认为必须做的事,就是抓准时机逃出去这个牢笼。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管家,更没想过要杀了对方。
石头砸出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一声闷响和痛苦的呻吟,转身就看见管家捂着流血的眼睛蹲下去的样子。
他当时心里慌得不行,甚至萌生了停下脚步,回去查看对方伤势的念头。
可情况紧急,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之后恐怕逃生可能会大大缩小,不知道还要被当作宠物囚禁多久。
他满脑子只有跑,就算心里愧疚,也根本不敢停下来。
李珏突然想起以前在人类世界的公司,一个实习生只是犯了点小错,却被他当众责骂,最后实习生躲在厕所哭,第二天还顶着红肿的眼睛来上班。
他明明看见了,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这人抗压能力太差。
那个被他骂哭的实习生后来怎么样了?李珏记不清了,好像没过多久就提交了辞职信,而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
欺负新人,逼迫下属加班到凌晨,为了升职加薪极尽谄媚讨好领导,这些事他做起来从不手软,也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他一直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社会残酷如此,心软的人活该被踩。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有点享受那种把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可如今,他对一个无辜的兽人造成了切实的物理伤害,而做这一切的初衷仅仅是为了逃出去,回到那个他每天都在咒骂,恨不得立刻毁灭的破世界。
李珏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前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对自己也狠,对别人也绝不手软,直到现在他才现,自己还是狠不到底。
眼下确认管家没事,李珏终于能松这口气了。
陆泽霖一直静静观察着小人类的神情变化,从焦躁不安到如释重负,他把手机收回来,轻声对着小人类说了句什么,语气很柔和。
李珏没听懂,但他能猜出应该是安慰之类的话。
他抬手把那个印着水獭图案的天蓝色便当盒从货架上拿下来,放进了购物车里。
陆泽霖看了一眼车里的便当盒,又看向身边的李珏,没有多问,继续推着车跟在李珏身侧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