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个愿望也落空了,现在他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双目空空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报表陆泽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排不成行,像夏天乱飞的小虫子,赶都赶不走。
他满脑子都是家里的小人类。
李珏现在在干什么呢?
早上吃饭用的碗筷已经被他送进洗碗机了,洗碗机有自动烘干功能,不需要专门再拿出来放进消毒柜里,哪怕下一餐直接拿出来用也没问题。
所以李珏不需要在厨房里忙活什么,按照往常他们都待在家里的日常,李珏应该会在吃完早餐后开始读单词,复习一遍昨天学的,再预习今天要学的单元词汇。
点读笔被他按得啪啪响,单词卡哗啦哗啦的翻来翻去,念错了会烦躁地啧啧啧,然后重新再来。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陆泽霖离开家了,家里只有李珏一个人,他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李珏可以选择不像往日那样坐在客厅地毯上学单词,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毕竟现在他不被任何人盯着。
完全可以跑出去,跑得远远的。
陆泽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他开始想象李珏出走后的场景。
出了别墅区的大门,他会往哪里走?认路吗?应该会去他穿越来的荒地吧?李珏知道去荒地怎么走吗?就算知道,怎么过去呢?打车吗?
自己确实给他准备了现金,可大部分出租车不会载小人类吧?
司机看见一只没有主人牵着的小人类站在路边招手,会停下来吗?还是会一脚油门开过去,假装没看见?
万一李珏迷路了呢?他兽人语学得再好,也还是个异时空的异乡人,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暗巷和死角,他根本应付不来啊?又没有地图。
万一遇到坏兽人呢?像上次那个独眼鳄鱼,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李珏早就
陆泽霖不敢再想了。
可他脑子不听使唤,恐怖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李珏被堵在巷子里,李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李珏被注射麻醉剂塞进车里拐走。
陆泽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车祸。
公路上那些车度那么快,会不会有兽人看见小人类就故意撞过去报复社会?会不会有喝了酒的司机看不清路?会不会有刹车失灵的货车从坡上冲下来?
李珏和兽人相比那么小一只,被撞一下的话……会像纸片一样被抛飞出去吧,轻飘飘的,在空中翻几圈,然后落下来。
落下来的时候甚至不会出太大的声响,就只是一声闷响,血会从他的身下慢慢洇湿,沿着地面的纹路逐渐滩开,晕成一片刺眼的红。
或许会有善良的兽人看不下去,下车把那些曾经是李珏身体一部分的肉块一点点铲起来,装进黑色塑料袋里,然后埋在公路旁边的绿化带。
没有墓碑,只有一小堆新翻的泥土,和上面随意插着的一根枯树枝当作简陋的标记,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条鲜活的生命。
陆泽霖要花很大的功夫才能找到李珏的尸体,他得沿着公路一段一段仔细的找,观察每一处被翻动过的泥土,才能找到那方小小的土堆。
等他终于找到的时候,那根枯树枝或许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土堆上悄然开出几朵毫不起眼,但是团团簇在一起的野花,像李珏身上那股顽强的生命力。
到那时,他只能苦着脸蹲在土堆旁,指尖颤抖,他可能不敢动手去刨开泥土,生怕会看见一些让他崩溃绝望,甚至永生难忘的画面。
陆泽霖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
他抬手想拿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压一下心头的恐慌,却现杯子是空的,只能颓然地放回去。
他慌乱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后反复上拉刷新,可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读消息,通话记录里也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陆泽霖不死心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不停敲击着桌沿,心神不宁地等了片刻,又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依旧死寂,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不要再想了。
李珏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