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专注。
然后,李珏听见陆泽霖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像在叹息。
为什么养只小人类,才第一天就病了呢?还是说我身边就留不住任何一个能陪伴自己的生命吗!
陆泽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养的那只,也是黑头,眼睛很亮,会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露出好奇且认真倾听的神情。个子年龄都很小,就他大腿那么高,比现在这只瘦小了很多。
陆泽霖给它取名“点点”
,因为它的手心有一块深色的胎记,像洗不掉的墨点。
那时候陆泽霖太喜欢他了,恨不得和他同吃同住。陆家大宅空旷的不像人住的地方,所有器物一尘不染,管家和保姆也被管控的很严格,非必要不会跟他说话。
礼仪课、血统政治课、力量掌控与形态学等等,无数课程填满了陆泽霖的每一天。他的言谈举止在数道目光中拆解打分,父母的眼中永远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生下他就是为了得到回报。
父母的慈爱根本看不见,他们只想要一件叫做继承人的完美作品。
一天下来,只有回到自己板正的卧室,看见点点坐在小窝乖乖等他回来,或是笨拙地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水果小口啃咬时,陆泽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在那个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家族里,这是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直到某天,点点不见了!
管家在身后追着喊“少爷不可以在家里快跑”
,他把别墅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即使嗓子都喊哑了,点点再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叫就跑出来迎接他。
陆泽霖心都被凉水浇透了,他明白,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进。”
陆泽霖状似淡定的走了进去,口袋里握成拳的双手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
父亲端坐在书房里,语气淡然:“玩物丧志,不成体统。”
当小陆泽霖鼓起勇气追问送去哪里时,得到的只有一个模糊的、经不起推敲的地址。
小孩子或许会相信,但是陆泽霖早慧,他了解父母做事准则,解决掉一只小人类有很多方法,但绝对不是送去亲戚家朋友家或是找领养人,太麻烦。
最好的结局就是被送到流浪小人类救助站,更大的可能,就是某个受令处理的仆从将他带出宅邸,随意丢弃在远离大宅的某个角落,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更糟,有可能是被人肉贩子抓上车,送到那些未完全开化的兽人嘴里。
如果陆泽霖无法保护好他的小人类,那么,至少不要因为他而白白送命。否则那点可怜的喜欢,最终又会变成催命符,落在另一个无辜的生命头上。
直到昨天。
在黑市直播间肮脏的角落里,他看见了李珏。
那张脸上没有顺从,没有讨好,只有不肯熄灭的火。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永不低头的生命力,哪怕被关在逼仄的小笼子里,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生物不断的挑逗,仍然用尽一切方法自救。
陆泽霖几乎是是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要买下它。
他这辈子,家里条件太优越,从小吃喝不愁,长大后更是翅膀硬了,挣脱家庭束缚开始无法无天,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所以碰上李珏这种一打眼就知道相当难搞的刺头,反而燃起了一定要掌控他的控制欲。
他想要李珏在自己掌心变得温顺,会乖乖贴上来蹭着撒娇。
他想要让李珏臣服自己,这个决定带着冷血动物血液里天性使然的,对征服的期待。
可是看着李珏因为烧而难受蹙起的眉,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那种熟悉的、混杂着烦躁与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把滑到李珏腰际的毯子重新拉高盖好,用尾巴尖尖点了点李珏的额头,语气有点委屈:“我还没开始养你呢……”
如果陆泽霖看的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会现那是少见的关切。
他所做的执拗,就好像只要小人类能好起来,能留在他身边久一点,就能证明些什么
证明他或许,也可以留住一点喜欢的东西,哪怕带着注定无法消弭的隔阂。
“快点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