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在第二節課上課鈴響的時候來的,那天她眼眶子很疼,卻莫名其妙地流不出一滴眼淚,說不出一句話,只想嘔吐,胃疼,反胃。
顧以寧也被叫來了辦公室作證人,老師和父親都問她:「顧宥縵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
她說:「是啊。」
父親回身將一個巴掌甩在了顧宥縵臉上。
猶如一陣狂風颳在了一片輕飄飄的樹葉上,她哐然倒地,身體卻變得很輕很輕,一點一點地飄了起來,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她看見了校園的秋天,一樹一樹的銀杏葉灑滿了操場和林蔭道,金桂開了,桂花飄香,校園裡,穿著校服的少年們高高躍起,將網球叩擊在地上。
像是回播,在閃頻暈眩的畫面中,她看到了自己和一群高大的青年。
她看見自己被人拉住了書包帶子,拽進了小巷。
「你就是那個十三中校花?長得好純啊。」
「我們鵬哥喜歡你,交個朋友唄。」
「說話啊,啞巴了?」
後腦勺撞向了牆面,疼得她眼淚一下下來了。
「鵬哥,這丫頭不會真是個啞巴吧?」
「水呢?來看看她是不是真啞巴。」
一瓶帶著冰碴的水從她的頭頂澆灌而下,冰得她發抖。她死死咬住下唇,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爽嗎?」被叫做「鵬哥」的男人笑著問她。
她冷得發抖,仍然一字一句,不肯落下風地清晰回答:「爽。」
「原來不是個啞巴!」人群頓時鬨笑了起來。
她在心裡拼命地祈禱著,祈禱著有附近居民路過這條街,祈禱著拖延時間,拖到有人出現。
終於,有人來了。
自行車鈴鐺「叮鈴鈴」作響,有人路見不平喊了一嗓子,「你們幹什麼呢?」
「鵬哥,有人來了,算了,下回再來找這丫頭吧。」
鵬哥拍了拍她的臉頰,笑道:「明天來這等著啊。」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那是個穿著藍色工人制服的大姐,她下了車,推著車過來,問她:「小姑娘,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謝,謝謝。」她鞠了一躬,轉身就想跑。
那大姐拉了她一下,道:「你身上怎麼這麼濕?是不是那群混子欺負你了?」
她尖著嗓子道:「我告訴你,遇到這種事你得報警啊,不然那群混子肯定得天天跟著你,你不能怕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