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但还是继续道:“我把你气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你,说可以重新追你,不是骗你的。我一直想来,但是……我怕你是真的讨厌我了。
“分手的时候你甚至什么都没拿就走了,我想你是不是厌恶我到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不敢赌。我曾经被很讨厌的人追求过,我知道那有多糟糕。我不想也给你造成同样的困扰。”
“但是,我实在太想你了……”
梁策声音小了一些,紧张地坦白,“……所以我买了辆新车偷偷跟你。”
说完就停下来,小心地在池安脸上捕捉任何嫌恶的神情,但什么都没有。池安看着他,嘴唇微张,只是很惊讶。非要说有什么别的——耳朵好像红了。
分手那天池安转身走后,梁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
他打了一辆车到附近的酒店,进房间后躺到床边的地毯上,粗糙的毛织磨着他的后颈,梁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人打开后丢在这里的行李。
他拨通了路惜的电话:“我现在处理不了工作,我脑子不转了。”
“生什么了?”
路惜问。
“我分手了。”
梁策回答。
接下来的三天,没人能联系到梁策。一直到周一,例行打扫房间的工作人员推着清扫车,余光瞥见整个周末都亮着请勿打扰灯的那间房门开了。一只修长的手夹着房卡扶着门,袖口洁净,衬衫平整。梁策浑身好闻的沐浴露味,舒展清爽地走出来。
到了公司,路惜问他怎么样了?联系过池安吗?突然分手也太坏了吧。
梁策边走边摇头,正色道:“不坏,他对我挺好的,分手都挑周五。客户周末不回消息,我有两天缓冲一下。”
路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策异常想念池安,想到什么都不想做,又什么都想做,几乎变成一个同时在经历躁期和郁期的求死者。于是他白天上班不停给自己加活儿,谈直客磨代理,路惜淡季的排期上都莫名其妙多出五条商单;到了晚上,他嗓子哑了,把车停在池安家楼下,安静地看着对方的窗户哭。
“……你睡在车里吗?”
池安听到这里,打断他问。
“嗯,你关灯我才闭眼,但是不太睡得着。”
后来有一天,池安下来遛狗,差点看到停在旁边的et9。梁策担心下次就会被认出来,所以换了一辆车。
池安完全没想过,当自己在家为再也看不到梁策而心痛的时候,梁策就在楼下,害怕的是池安再也不想看到他。
“那你怎么现的我在看监控……”
池安恍惚地问。
“你去市那天,我捡到了你的手机。”
梁策低声回答。
那天他刚刚提完车回到小区,就看到池安出门了。于是梁策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路惜播剩下的阿迪达斯,跟在池安后面进了市。他觉得池安瘦了。
池安从前走在他身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侧面不该有这么薄。他记得偶尔一起逛市时,对方会低着头检查购物车里有没有买多的东西,又在察觉到梁策目光时回头看他——梁策喜欢池安的注意力像这样被吸引到他身上。这个人侧面明明有一条独属于悲观主义者的笔直下颚线,但正面又藏着恰到好处的脸颊肉和丰富的表情。以至于每次池安这般转头看他,都像是一个不可触碰的高位者在找回童真。
但现在,梁策头藏进帽子里,站在池安看不见的地方。池安回头张望的时候,他躲到了货架后面。
池安不再想看见他了,所以梁策不知道该扮演谁。他像被遗弃的小动物,彷徨地偷偷跟在主人身后。
他看到池安把果冻让给了另外一对情侣,于是趁对方去拿狗粮,梁策摘掉帽子,调整微笑,问店员这里缺货的果冻还有吗?我爱人很想吃。外卖订不到,特意拜托我来买的——他甚至因为杜撰出的剧情真的感到一点幸福,店员没多久就拿了几盒回来。
梁策把果冻偷偷放进被池安留在原地的车里,然后也拿了一些东西,排在同一队的末尾结账。池安拎着环保袋走出市时,梁策正好排到。他低下头扫码付款,现面前的柜台上摆着一个没有锁屏的手机。
屏幕还没熄灭,上面是一个空房间的照片:沙上有几件衣服,地面躺着没收的狗粮——那是梁策已经两周没敢回去的家。
初春的城市已经开始多雨,此时市外打了一声雷,梁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里的房间也跟着一亮一暗。
……这不是照片?
梁策愣了一下,手机触碰屏幕,又退出去查看app名,终于确认那是一段监控画面。
那是池安留在他家里的宠物监控。
池安在用那个宠物监控看他!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梁策幸福得想死,他迅给手机锁屏,拜托收银员妥善保存,然后飞奔回家,急刹车在大门口,一边指纹解锁一边喘气。
梁策在剧烈的耳鸣中听到自己清晰急促的心跳。他贪婪地想:池安或许还在回头看他,池安或许还想看到他。
梁策勉强平复呼吸,开门走进玄关,先用余光确认了监控的位置,然后站到监控死角。
池安拿回手机了吗?他想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