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淌到他们脚边,漏水是从他们背侧开始的,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胡桃木地板早就被泡透了。
“拿什么赔。”
傅行止将他刚折好的地毯展开,对着它最后的样子拍了几张照片,有气无力道:“毁了,我的客厅,我的人生,全毁了。”
钻头卖力地为他的悲惨人物台词鼓掌,一声巨响过后,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洞。爆裂水管形成了世界上最小的瀑布,一泄三米,将傅行止残存的人生毁了个干净。
傅行止沉默地靠在茶几上,黑像道面纱遮住了他的神情。时安满怀同情地蹲在他身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有的。”
傅行止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去厨房帮我把煤气打开。”
……
时安将沙拖到墙角,抢救出那张昂贵的地毯卷起来,又将半死不活的傅行止拖到沙上,找了两只皮箱把客厅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装进去保护好。
处理完这一切,他给受灾的各个角落拍了照片,又在网上找到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楼上只有施工队在,业主是两小时后赶到的。刚开始对方连声道歉,听到傅行止报出他的家具,尤其是那张地毯的价格后,顿时转变了态度。
“搞什么,你们敲诈啊?”
时安公事公办道:“我们会提供购买凭证。”
“差不多得了,狮子大开口,大家以后还要不要做邻居的啦?”
楼上业主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了一个数字,“爽快点,装修费加上折旧费,这些差不多了吧?”
“呵。”
傅行止枕在沙扶手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把你那根7o年代暴户都不会用的大金钢笔插回垮得像从你出生一直服役到现在的衬衣口袋里,从我家出去,等复原设计图出了,我会把账单给你。”
楼上业主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刚的长难句是在辱骂自己。
“我呸!你还装起来了,老子不赔了,有本事你去告我!”
“你确定吗?”
时安拿着物业提供的户型图,亮出一张刚刚上楼拍的施工现场照片,“你家拆除了一堵承重墙,除了民事赔偿,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可能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你们!”
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伸出手,食指哆嗦着,轮流指过傅行止和时安的脸,前者轻狂,后者诚恳。
时安双手握住他的手,俨然一位社区普法大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把承重墙砌回去,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
他回头看了看还在用眼神审判全世界的傅行止,又在男人手背上拍了拍,郑重其事地说:“体谅一下,他的人生都被毁了。”
-
那天傅行止其实是怀着一种想要自杀的心情上了时安的车。突然之间,他的工作、他的生活全都变得一团糟,世上不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欧陆的后保险杠已经修复如新,时安在驾驶座上煲了一小时毒鸡汤,而他在路上收到一条银行入账信息。
多日没有联系的刘忠在微信上问他收到钱没,后面跟着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那笔钱是刘忠对他的“补偿”
,傅行止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给伤害标上价格,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能买下来,再当没生过。
也许有人受用,但他不,那只会让他觉得这段关系非常廉价。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