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那么多次,歌词早已烂熟,我却没想过这个问题。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说:“相信哪一天,抵过永远。”
“是‘那’一天。”
他说。
“是吗?”
“嗯。唱的时候听不出来。是‘那’。”
我对这歌没有特别的喜欢,我本能地不待见心碎、疼痛、煎熬、离愁,太软弱了。但他很喜欢。也许他的个性更能理解这些胡扯的东西。
这两天我尽量遮遮掩掩,却依然难以遏制地把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他笑也好,不说话也好,只要两片唇合在一起,我就觉得里边有水,喝了就能解渴。我的直觉又告诉我,就算有水也是甜的,越喝越渴。
我不能继续看他的嘴唇,我想喝水。他的嘴唇没有完全合拢,时而开时而并,没有声音,我偏偏想起一个古怪的词:呢喃。字典上说这是个拟声词,燕子乖巧平静时就这么叫,也许燕子在哼歌吧。
但我的眼睛离不开他的脸,当我坐在他旁边,怎么可能去看别的地方。他的脸不是红就是白,或者黑,每个颜色都能激我的想象。尽管他做的事很阳光,但他没有阳光感,他的本质是白冷的,但他不干,他执意离开那种冷,于是做了许许多多向阳努力。人们对矛盾的人总会多想,想着想着变成思考,而思考是中性的,是喜欢还是厌恶反倒不重要。所以他始终吸引人。
“好像还是‘哪’比较好。”
他说。
原来他真的在念叨歌词。
“你看。”
他给自己设计了很多与人拉近关系的口头禅,什么你看你想你觉得大家觉得是不是对不对我没太理解我能理解不是吧好像没错好吗好吧可以啊,十有八九是废话。就像现在,他让我看什么?看一句不存在的歌词?
“你看。”
他眼睛里带着奇特的光我倒是看到了,只能继续听他说,“要是恋人的话,想要在相处的细节里选一天‘抵过永远’,还真难选。是一见钟情的日子吗?是告白的日子吗?或者第一次心动的日子?特别的纪念日?第一次……第一次牵手?’根本挑不出哪一天最重要。”
“是吗?”
我想起他说过的第一次看见我的日子,他说我帅、说我好看、好像还有……腿长?现在想想,他的着眼点不像看一个宿敌,哪个正常人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得出的结论是帅、好看和腿长?难道不该评价长得没人味、装模作样、看不起人之类的?
“对啊。”
他认真的时候有点孩子气,竟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弯着,好像真有很多天永远需要他数来数去,数不过来,“比如那天刚好下雨了,避雨的样子特别好看在教室里一直想着,睡觉前也想着,那样的一天根本忘不了;或者哪一天没有见面,想了一整天,想到生气,突然又想起一件好玩的小事不生气了,这也很好吧?或者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天,但因为平淡了很多天,这种平淡反倒比有事生更让人心里安静,更像永远。还有……”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和他平时的爽快很不一样,似乎要把心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把化妆台摆满,把后台的空地摆满,把舞台和观众席摆满。我不知道他心里竟然有那么多“那一天”
。
“你觉得呢?”
他问。
“还有什么?不就这么点东西?”
我故意说。
“很多啊。你这种冷冰冰的哪能体会人类丰富的感情。有时候你看的不是本人,是表白墙上一张照片,你都会觉得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看我没见过这件衣服然后想一整天;有时候人家无意说一句话,你就觉得是对你有意思,再想一整天就像喝酒了;有时候无意现手里拿着一本和自己同样的习题册,就脑补做题的样子还会想对方会不会转笔;有时候……”
“你不学习吗?”
我问。
这一整天、一整天、又一整天的。难怪学校不鼓励早恋。
但是他认真到近乎天真的语气,还有明显陷在回忆里的样子,让我确定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身上生过。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不是一整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而是一呆就会想,或者想到了一会儿呆。”
他蓦然醒了,红着脸解释,我却忍不住想我在哪一天在什么地方避过雨,我穿过什么样的休闲服,拿着什么样的习题册,我意识到他举出的例子和我们日常的相处无关,是我从未留意的细枝末节,那些更重要的他不肯说。他心中的“永远”
比说出来的更多。
他意识到了什么,亮晶晶的眼睛沉黑下去,找补着:“而且,什么我不学习,我怎么不学习了?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