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难不成这县里的生意都要让他衙门给做了去?”
铁行的人七嘴八舌,为首一名壮硕男子面色阴沉。有人对这名男子道:“吴行长,您倒是说几句话啊。”
吴江兴开口声音洪亮:“这新来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是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有人问:“吴行长这是有办法了?”
吴江兴冷笑一声:“让他的新农具沾点不干净的东西,人都信这个。”
-王生开着小小一家铁匠铺养家糊口,没想到有天会接到官府的生意。他很感谢朋友刘木匠的介绍。尤其是告示贴出来后,很多人都排着队买新农具,他一个人打铁忙都忙不过来,又请了一个伙计帮忙。虽然每副新农具官府要从中抽两成利,但他挣得还是比以前多,他相当开心,每天都起早贪黑去铁铺打铁。这天早晨天蒙蒙亮,他和往常一样来到铁铺。开门刚走进去,他就感觉自己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他瞬间头皮发麻,被吓得大叫起来,脚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跌出门外。附近几个刚开门的店铺闻声纷纷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赶来的人探头往铁匠铺一瞧,顿时面色煞白,嘴唇哆嗦。“黄、黄仙,死了好多黄仙!”
借着微薄的一点天光,后来的人也看清了里头的景象。铁匠铺内,不止有好多黄仙的尸体,每副新农具上,都涂满了黄仙的血。-“县尊,大事不好了!王家铁铺出事了!”
刘大柱跑进来禀告时,慕怀清正和苏鸣夏吃着早饭。慕怀清不紧不慢道:“什么事?你慢慢说。”
刘大柱上前两步,表情凝重,压低了声音说:“王家铁铺今早出现了好多黄仙的尸体,王生胆都吓破了,是被人抬着来报案的,现在人就在外面。外头都在传,是、是新农具沾了晦气……”
刘大柱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慕怀清眉头一皱:“荒唐!”
她筷子一撂,起身往外走去。苏鸣夏在她身后道:“兄长还没吃两口呢。”
“你先吃。”
慕怀清头也没回,说罢急匆匆出了门。公堂上,王生面色发白瘫在椅子里,宋星怀递给他一杯水,他连拿水杯的手都在抖,水晃出来泼了一手。见慕怀清来了,王生好似看到救星一般,连忙起身想要说些什么,嘴却哆嗦着,话也断断续续的。“县、县尊,都是,都是黄仙,它们来报复了……”
慕怀清摆手示意他先坐下:“事情我大致知晓了,你先留在此处,配合宋主簿做个口供。”
宋星怀回道:“县尊放心,现场我都第一时间派人去看管起来了,不会有人破坏的。”
慕怀清点了下头,又问:“郑仵作何在?”
一位中年男子背着箱子走上前来,行礼道:“草民在此。”
慕怀清带上仵作就外往走,刘大柱跟在慕怀清身边,问道:“县尊,我能一起去吗?”
慕怀清斜睨他一眼:“不想看门了?”
刘大柱疯狂点头。慕怀清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刘大柱原地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此刻天光大亮,王家铁铺门口围满了人,为数不多的四名捕快正拼命拦着前方几名想要冲过去的人。“这是在做什么?”
慕怀清威严的声音穿透人群,几个捕快纷纷行礼喊“县尊”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县尊,这新农具不能再用了啊,会惹黄仙生气的!”
“肯定是那次田里让黄仙看到了,它不满意我们用新农具!”
“得烧掉,不然会惹来灾祸!”
“就是,烧掉!”
“烧掉!”
不知是谁起的哄,人群纷纷高声喊着“烧掉”
。慕怀清朗声道:“还请乡亲们稍安勿躁,此事本官自会查明真相。”
慕怀清此前的一些举措为她积攒了信誉,被煽动的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慕怀清这才走进王家铁铺查看。黄鼠狼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地上、墙上、桌上,到处都溅了血迹,尤其是角落里几副新农具,泼满了血。她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场命案竟会如此荒唐。一旁的刘大柱嘀咕道:“这要真是人干的,要遭殃的也是那个人吧,杀了这么多黄仙……”
慕怀清一边查看现场痕迹,一边吩咐道:“郑仵作,你先看看这几只黄仙的尸体。”
她说完,许久不见动静,回头看去,只见郑仵作面如菜色站在门外。她气笑了:“你身为仵作,应该见过不少死人,也信这个?”
郑仵作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来,打开箱子开始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