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挨个诊过脉,脉象浮数而紧,不似寻常伤寒。”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最要紧的是,这病在营房里传得极快,跟头一批病卒同铺的四个,巳时就全倒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空气中充斥着不安的气息。
韩城转向程怀安,目光沉沉的,又藏着几分期望,“程所副,你虽管的是营缮,可本将听魏青提过,你曾给他献了个蒸馏酒精的法子,说那东西能洗伤防溃,治外伤极好,想来是懂些医理。
如今营中闹疫,你且说说,有没有什么章法可用?”
程怀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上一世确实接触过流行病防控的知识,可说“懂医理“实在勉强。
眼下这症候描述,热、红疹、接触传播、在人群密集处迅扩散……
他脑子里勾出的第一反应是,若是烈性传染病,三五日之内整个军营都可能消灭干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把几样可能性过了一遍。
天花?症状对不上,风寒?传不了这么快。斑疹伤寒?倒是有几分像,热起疹,通过虱子或接触传播,在营房这种拥挤、卫生条件差的地方最容易暴。
他抬起头,语气平稳,“李军医,病卒身上的红疹是先从哪个部位起来的,您留心过没有?”
老军医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回忆着答道,“有,大多是从腰腹先起,再往上蔓延到胸背,四肢上反而不多。”
程怀安点了点头,心里更加倾向那个判断。
他又问,“营房里多久清理一次?被褥多久晒一回?草垫多久更换一茬?”
这一问问得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
韩城眉头蹙了蹙,转头看旁边那将领,那将领迟疑了一下,答道,“营房平日三天一扫,被褥……冬天天冷,晒得少些,大约是半月一晒,草垫子,还用更换吗?”
程怀安没说话,但那片刻的沉默比什么回答都刺耳。
魏青耐性不足,忍不住催促,“程三哥,你有什么法子就直说,别兜圈子了。”
程怀安这才看向韩城,平静的道,“有四件事现在就得做,第一,热的兵卒立刻搬出来,单辟一处通风好的空营房安置,与没病的隔开。
第二,原营房里所有被褥草垫全部搬到日头底下曝晒,若天阴就架火烘烤,虱子和虫卵不耐热,烘透了才能灭干净。
第三,病卒用过的碗筷饮具单独收拢,滚水煮过才能再用。”
他说完顿了顿,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册子,展开来铺在案上。
帐内几人凑近了看,只见纸上用工整的墨字分列了酒精原料配比和蒸馏的法子,字迹细密,边角处还用炭笔勾了个简易的冷凝器图样。
程怀安指着纸上中间几行,“高度酒精能消杀疮口毒气,如今疫气横行,营房的桌椅器物、病卒摸过的门框栏杆,拿这种酒精兑水,用粗布蘸了擦拭,也能灭掉不少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