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的眼睛盯着那张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在心里暗骂张丽丽拿着鸡毛当令箭,又骂林墨“没有人性”
。
再怎么地自己也是你哥哥!
你宁愿吃里扒外相信外人都不肯顺爹妈、哥嫂的心!
但他又不敢惹张丽丽,他要是敢耍混,张丽丽就敢在厂长、书记那里告自己的状。
都怪林墨,因为上次向他硬要房子,让自己一家人在街道、单位名誉扫地。单位的领导曾经警告过他:敢再在林墨同志那里无理取闹,你就别在厂里干了!
瞧着张丽丽油盐不进的样子,林雄悻悻地搓了搓手,终于没再开口。转身走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走慢了就再也迈不动似的。
张丽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把授权书折好,重新揣进兜里。
第二回,林雄是带着王娟娟一起来的。两口子一前一后,像搭台唱戏似的,配合得严丝合缝。
王娟娟走在前面,还没到门口,嗓门就先到了,整条胡同都被她吵得嗡嗡响:“丽丽!丽丽在不?哎哟喂,我们可是一片好心呐!你这姑娘怎么就不领情呢?”
张丽丽打开门,还没开口,王娟娟已经噼里啪啦倒了一箩筐话出来:“你看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没人住,房梁朽了怎么办?瓦片被风掀了怎么办?到时候塌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我们搬进来住,替我弟看着,替我弟守着,也省得你来回跑,两头操心。你说说,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林雄站在老婆身后,不住地点头,帮腔道:“就是就是,丽丽,你一个姑娘家,哪懂这些?房子要有人气,没人住就废了。我们搬进来,那是在帮林墨、在帮你。”
张丽丽靠在门框上,如同一尊门神,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娟娟见她不接话,眼珠一转,换了一副苦相,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软得像泡烂了的白菜叶子:“丽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家就两间小房子,巴掌大点儿地方,转个身都费劲。一家五口三代挤在里面,连口气都喘不匀。
大人还好说,主要是小娃娃,他才一岁多,夜里哭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你想想,那屁大点的地方,放张婴儿床都放不下。”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真红还是揉的:“那小娃娃,他叫林墨什么?叫二叔呢!二叔的房子,小侄子住进来,那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总不能看着我们两口——不,一家三口,挤在那一间破屋子里,让孩子连个爬的地方都没有吧?”
林雄在旁边又点起了头:“就是就是,丽丽,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这么大院子,空荡荡的,多瘆得慌。我们搬进来,热闹,也有人气。林墨要是知道了,也得夸你懂事。”
张丽丽听完,慢慢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娟娟姐,你说完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说完了我回你几句。”
“第一,这院子是林墨的,不是我的。他托我照看,是信得过我。我要是随便放人进去住,那就是辜负了他的信任。第二,你说小娃娃叫林墨二叔——林墨认过这个侄子吗?他见过几面?他走的时候,这孩子还没影呢。拿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来打人情牌,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王娟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嘴想反驳,张丽丽没给她机会。
“第三,你说房子没人住会塌。我告诉你,林墨走之前把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屋顶的瓦是新换的,柱子刷过桐油,窗框镶了玻璃。这院子结实得很,塌不了。就算要塌,那也是林墨回来了塌,轮不到别人替他操心。”
“你——”
王娟娟气得嘴唇直哆嗦。
“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