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靠山屯的元宵节,比过年还热闹。
天还没黑,屯口就点起了灯笼。红彤彤的,一串一串的,挂在老榆树上,挂在队部门口,挂在各家各户的院门前。雪地上映着红光,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红毯。孩子们提着灯笼满屯子跑,有的做成兔子形状,有的做成鲤鱼形状,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个玻璃罐头瓶子,里头放根蜡烛,用铁丝提着,也亮晃晃的。
熊哥和彩芹也提着灯笼,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彩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棉袄,头盘起来,插着那支银簪子,脸红扑扑的,比灯笼还红。
熊哥军大衣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是彩芹给他做的,藏蓝色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粗壮的手腕。
他的手握着彩芹的手。
熊秉成和熊妈妈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屯子的灯笼,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儿子和儿媳的背影。
他们想起在北京过的那些元宵节,胡同里也挂灯笼,可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红,没有这么暖。他们觉得,这个地方,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儿子在这里成了家,屯里有他的媳妇,有那些把他当亲人的人。
熊建文和熊建武也在屯子里疯跑,跟屯里的孩子们混熟了,你追我赶的,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熊建文手里提着一个兔子灯笼,是彩芹给她糊的,白纸红眼睛,活灵活现的。熊建武手里提着一个鲤鱼灯笼,是自己糊的,虽然歪歪扭扭的,可他喜欢,舍不得放下。
正月十六,天刚蒙蒙亮,吉普车就停在了熊哥家门口。
林墨下了车,走到院子里,跺了跺脚上的雪。黑豹和青花跟在他脚边,尾巴摇着,东闻闻西嗅嗅。
熊哥从屋里出来,眼圈红红的,像是没睡好。彩芹跟在他后面,也红着眼圈,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林子,”
熊哥的声音有些哽,“辛苦你了。”
林墨捅他一拳:“咱们还用说这个!”
帮着把行李搬上车,大包小包的,塞满了后尾箱,又往后座上堆了一堆。
熊秉成和熊妈妈从屋里出来。
相聚时难别亦难。
相见时有多快乐幸福,分别时就有多难过和伤感。
过了元宵节,年就算过完了。
熊建武、熊建文得上学,熊爸得上班。
一家人该回去了。
熊建文和熊建武也出来了,熊建文的眼睛红红的,拉着彩芹的手,不肯松开:“嫂子,我不想走!”
她的声音哽,像小刀子割肉。
彩芹蹲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乖,回去好好念书,等放假了再来,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熊建文使劲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去了。
熊建武站在旁边,看着彩芹,伸出手,握了握彩芹的手:“嫂子,保重。”
彩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乖,你也是。”
熊秉成站在车旁边,看着儿子,看着儿媳,看着这个他住了快一个月的地方,心里头也是酸酸的,可他强忍着,拍了拍熊哥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别让彩芹受委屈!”
熊哥点了点头:“爹,你放心,我会的!你和我妈等着,等明年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
熊妈妈拉着彩芹的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彩芹,好好过日子,妈走了。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墨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黑豹和青花分别把脑袋枕在熊建文和熊建武腿上,眯着眼,舒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