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老哥,嫂子,我……我不知道……我先走了……”
熊秉成语无伦次,慌乱地起身。
桌上他带来的那两样东西,此刻像烧红的烙铁,刺得他眼疼。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王娟娟不依不饶的尖叫声:
“他还是自家人吗?凭什么有钱也不管咱们死活?”
林雄的咆哮:
“都他妈别拦着我!我要去北大荒找那小子问清楚!”
中间夹杂着林母低低的啜泣,和林父无奈的叹息:
“造孽啊……造孽啊……”
熊秉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胡同里。
来时的那股意气风,早已荡然无存。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可在他眼里,一切都变了。
那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似乎在盯着他。
那墙上的标语,那鲜红的字,像血一样刺眼。
那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他紧紧攥着那瓶酒,指甲几乎要掐进玻璃瓶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自家院门口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条胡同的尽头,林家所在的那个方向,笼罩在灰暗的暮色里。
他仿佛还能听见那激烈的争吵声,隔着几条胡同,隐隐传来。
他的心里,又惊又悔,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这才明白。
同仁堂干部那句“光明正大”
,或许能抵挡外界的风言风语。
却抵挡不住至亲之人因贫富差距而滋生的、能焚毁一切的妒火。
那妒火,比狼群的围攻更可怕,比猞猁的偷袭更阴毒。
它能焚毁亲情,焚毁理智,焚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