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又一阵沉默。
“小林,”
陈启明忽然问,“你今天开枪的时候,怕不怕?”
林墨想了想:“当时没觉得怕,就是……就是觉得非开不可。不开那一枪,他们真能打死人。”
“嗯,”
校长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开得好。拿枪的就该这样,该开枪的时候,手不能软。”
“叔,”
林墨犹豫了一下,“明天……咱们真能行吗?那可是区里的官……”
“官?”
陈启明冷笑一声,“多大的官,也得讲道理。再说了……”
他没说下去,但林墨听出了弦外之音。
再说了,校长叔手里,肯定还攥着什么牌。
天刚蒙蒙亮,林墨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现校长叔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就着晨光擦拭林墨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枪机、弹仓,每一处都擦得油光锃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听见动静,陈启明回过头:“醒了?收拾收拾,咱们走。”
林墨赶紧爬起来,用暖壶里最后一点水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
两人下楼退了房。前台还是那个胖大婶,她接过钥匙,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吉普车动时,东边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扫大街的环卫工,拖着大扫帚,“唰——唰——”
地划破清晨的寂静。
“去哪儿,叔?”
林墨问。
“区革委会。”
陈启明报了个地址。
林墨心里一紧。区革委会,那可是整个黑河区最高权力机关。校长叔这是要……硬碰硬?
车子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最后在一座大院前停下。
这院子气派。高墙,大铁门,门两边还立着石狮子——虽然狮子的脑袋在破四旧时被砸掉了一半,可剩下的半拉身子依然透着股威严。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黑河地区革命委员会”
。
字是楷书,写得方正正,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