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林墨,两人关系如何“迅升温”
、“毫不避讳”
,还精心添油加醋,描绘林墨近来如何“恃功自傲”
、“态度嚣张”
,对屯里工作“指手画脚”
,并极具暗示性地写道:“……林墨同志或许因之前立功,有些忘乎所以,似乎全然不将上级领导(尤其是曾亲切关怀过知青点的贾副主任)的教导和革命纪律放在眼里,与丁秋红同志的过从甚密,也影响了其他知青同志的思想稳定……”
这封裹挟着私心与毒刺的信,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封好,贴上邮票,趁着一次去公社的机会,投进了那个绿色的邮筒,带着他们的“忠心”
与算计,飞向了县革委会那栋令人敬畏的红砖楼。
几天后,这封信静静地躺在了贾怀仁副主任那张漆色光亮、一尘不染的宽大办公桌上。彼时,贾怀仁刚刚结束一场关于“深入抓好知青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引导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
的专题会议,在会上他做了重点言,引经据典,语调铿锵,赢得了不少掌声。
回到办公室,他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惯有的、矜持而不失威严的微笑,心情颇为不错。他慢条斯理地用裁纸刀划开信封,抽出信纸,起初只是带着处理日常公文般的随意心态浏览着。
然而,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那些越来越刺眼的字句——“深夜主动”
、“关系密切”
、“恃功自傲”
、“不将领导放在眼里”
……他脸上的笑容像骤然遭遇寒流的湖面,迅冻结、僵硬,最终彻底消失。脸色由原本的白净,转为不正常的涨红,最后沉淀为一层骇人的铁青。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白,微微颤抖起来,薄薄的信纸仿佛重若千钧。
“林——墨!”
这两个字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出,而是从紧咬的牙关深处,伴随着嘶嘶的冷气,一点点挤磨出来的,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怒与羞辱。
他“唰”
地一下从舒适的靠背椅上弹起来,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起步来。
焦躁的脚步声,更衬出他内心狂暴的无声喧嚣。
那个叫丁秋红的姑娘,那张清丽中带着怯懦的容颜,那双小鹿般湿漉漉、仿佛盛着江南烟雨的眼睛,早已不知在多少个夜晚,成为他心头反复描摹、挥之不去的旖旎影子。
他贾怀仁,年纪轻轻便身居副县级要职,前途光明,在县里乃至地区都是备受瞩目的“少壮派”
。多少女青年、女干部对他暗送秋波,含蓄示意,他也曾“阅女人”
无数,何曾如此放下身段,费尽心机去“关怀”
过一个远在边境屯子的普通女知青?
他一次次以组织的名义写信,嘘寒问暖,鼓励进步,字里行间那若有似无的特殊意味,不正是看中了她的与众不同,那份与粗粝北地格格不入的柔美与脆弱,想着如同熬鹰驯马一般,慢慢收拢这颗怯生生却纯净的芳心吗?
可她却偏偏不识抬举,竟然和另一个知青联手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叔叔能忍,婶子也不能忍啊!